四点二十分,队伍一动未动,又过了十多分钟,队伍往前挪了不到十米。
快五点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雨停了,但天依旧阴沉,一片灰蒙蒙,压抑得人心情也变得有些躁动。
等排到宋成雪做完核酸出来,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打算回去补个回笼觉。
脚步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人群里爆发出一声争吵。
宋成雪回头看,是右边队伍前面突然吵起来了。有人在往外挤,有人往里探头,接着就是骂人的声音。
宋成雪来港城快半月了,虽然粤语还是只能蹦几个词,但骂人的话还是懂的,可能也是以前看古惑仔的经验。她听懂了那几句:“搞咩啊”“你咩态度”“玩嘢啊”。
秉着吃瓜群众的好奇心,宋成雪走了回去,于是看到这一幕——
医护人员被围在中间,一个穿防护服的小个子女生,脸被口罩和面屏遮得严严实实,但整个人都在往后缩。旁边有个年纪大点的护士在挡着,跟那个男的解释什么,男的不听,越骂越大声,手开始往前指,指到护士脸上。
“你指乜嘢?你够膽再指一次?”
男的往前逼了一步,手扬起来了。
人群里有人惊呼,宋成雪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就在这时,听见前面的人说:“哇,好靓啊,madam。”
宋成雪心里一跳,脑子里蹦出一个清冷的身影。
“发生咗乜嘢事?”她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听出宋成雪的口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她:“哦,有police啊,好像有人闹事。”
宋成雪想也没想,从另一边绕过去,站到了前面,目光落定在人群中央,穿制服的女人身上。
高,瘦,笔直。
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秦青瓷。
她身上深色的马甲背上印着繁体字——惩教csd。制服剪裁利落,身形平直,不是那种单薄的平,是带着力量感的、能稳稳撑起衣料的平,一看就是平时训练有素。
腰带上挂着装备,警棍、对讲机、手铐,沉甸甸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像是那些重量完全不影响她的重心。
直筒裤从腰线一路垂下去,衬得那双腿又长又直。裤脚收进作战靴里,靴筒裹住脚踝,皮质硬挺,感觉一脚能把罪犯踹出三米远。
她站在人群和闹事者之间,n95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细长的眼尾往上挑,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浑身森冷。
现在这双眼睛正对着那个闹事的男人。
“先生。”秦青瓷开口,声音很清晰,“放手。”
男人转头看她,愣了一下,笑嘻嘻的:“madam,误会嚟,我只系同个妹妹讲几句嘢。”
秦青瓷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迈出去,像一把出鞘的刀。
男人被那目光盯着,抓着护士的手松了松。护士趁机挣脱,踉跄着退到一边,被几个同事护着往后退。
男人大概是没想到出来的是个女人,眼睛在秦青瓷制服上扫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哦,csd——”他拖长了调子,“叫你一声madam係畀面你,咪以为自己真系警察呀!你管得我咩?几时轮到惩教署啲人话事啊?你有冇权力?”
宋成雪听懂了,那男人说的是“惩教不是警察,你没有权力”。男人的态度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前面还装客气,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小人嘴脸。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哎,呢波疫情真係来得快夹急!周围都话唔够人用,医护唔够,连警队都缺人,所以惩教署调咗批人过去顶住先。”
“係呀,听讲隔离区啲人阳咗大半,吓死人咩!”
宋成雪听懂个大概,港城疫情突发,医院人手短缺,连警队都从惩教署借调人员过来支援。
秦青瓷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等他笑完:“《监狱条例》赋予惩教署人员喺管理还押人士嘅时候,同差人一样嘅执法权。如果你对我嘅身份有意见,你可以去申诉专员公署投诉,但而家请你即刻出示身份证,退后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往下压了一寸。
“如果唔係,我就会以‘阻碍公职人员执行职务’嚟处理你。”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但态度依旧混不吝:“我犯咗法咩?边个见到啊?”
“我两只眼见到。”秦青瓷声音冰冷,“你扬手,向医护人员方向,动作具有攻击性。根据侵害人身罪条例,你已经构成普通袭击。”
男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面子上挂不住,反倒挺起胸膛示威:“你吓我啊?你一个csd同我讲侵害人身罪条例?你识唔识字?你考过试未?”
“我喺警队做咗三年,惩教署六年。”秦青瓷说,“你觉得我识唔识?”
男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