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把想说的话咽回去,轻轻笑了一声。
宋成雪听见了,她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笑了!你承认了!”
“看路,别闹。”
宋成雪乖乖缩回去,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下去,整个人窝在座椅里,浑身上下都在冒粉色泡泡。
宋成雪现在粤语已经很好了,刚来港城的时候她连“唔该”都说得磕磕绊绊,现在已经能用粤语和秦青瓷斗嘴了,但她尾音软软糯糯的,把白话讲得像吴侬软语。
秦青瓷有时候故意逗她,用粤语说得很快很快,宋成雪听不太懂就急了,急了就开始说杭州话,两个人各说各的,对牛弹琴。
秦青瓷说“你今日做咩唔睬我”,宋成雪回“我哪里有啦你不要乱讲”,一个白话一个吴语,在车里撞来撞去,最后总会笑成一团。
宋成雪笑得靠在座椅上,眼角都湿了,还要伸手去打秦青瓷的胳膊。
“谁给你的勇气来港城,粤语一句不会说。”秦青瓷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过一个弯,树影从车窗上滑过去,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两个人脸上。
宋成雪哼了一声:“梁静茹啊!”
说完又认真起来,带着回忆:“因为我从小喜欢看港剧,喜欢听粤语歌。小时候在家里只有电视机,我就一遍遍的看,我还挺向往港城的,总觉得我应该来这里。”
宋成雪说完清了清嗓子,切换成粤语,故意用刚学时候那种不标准的口音:“我细细个就好钟意睇tvb?,仲有大话西游紫霞仙子,古灵精探lcy姐姐,我全部都——好——钟——意——”
她开始念港剧里的经典台词,一句接一句,念得摇头晃脑的。
“做人最紧要就系开心啦!”
她说“开心”两个字时候故意咬着舌头,像刚学说话的小孩子一样笨拙又骄傲的想要表达。
“饿唔饿啊,我煮碗面俾你食?”
这句学得最像,连语气里那种温柔的市井气都模仿出来了。
秦青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的粤语谁教你的?”
“多邻国!”宋成雪答得理直气壮。
秦青瓷笑得更开心了,她腾出一只手,飞快地揉了一下宋成雪的头发。
“以后我教你。”
宋成雪鼓着脸瞪她,鼓了半天自己也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
“不过,”秦青瓷把路痴话题拉回来,“你来港城第一天就迷路到警署,怎么想的?”
宋成雪立刻抗议:“都怪苹果地图!箭头乱转,我根本分得清东南西北!”
然后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要不是我迷路去了警署,你还不会认识我呢!”
“哼!”
这个“哼”是用粤语哼的,软软糯糯的尾音往上轻轻一扬,像一颗qq糖,弹到秦青瓷心里,甜丝丝的。
秦青瓷单手打方向盘,她挑眉,宋成雪说得没错。
两年前的九月,她被借调至警署帮忙,坐在办公室里录口供,一个女孩推门进来,头发被港城的湿气弄得有点毛躁,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只迷路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鹿。
秦青瓷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是那一眼。
女孩转头的时候,秦青瓷看见她眼睛里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空。她很干净,和雨后空山一样的安静。
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页还没被写过字的白纸,让秦青瓷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好像从那时候起,这个女孩就让她莫名生长了一种保护欲。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天的光太好,也许是因为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太乖,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人恰好是她。
所以在还给她身份证的时候,秦青瓷不由自主地跟她说了那么多注意事项。从租房要看清合同,到有人搭讪发短信不要随便理,到身份证复印件要写好用途,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说的有点过多了。
那女孩一直乖乖听着,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就笑了,嘴角荡起浅浅的梨涡,像春天湖面上被风吹出来的两圈涟漪,轻轻地荡开。
秦青瓷看着那对梨涡,一时晃了神,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忘掉了。
后来宋成雪跟她说,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想的是:港城的警察姐姐好好看啊!
秦青瓷面无表情说,哦,但我那时不是警察。
宋成雪才不管,她一把抱住秦青瓷的胳膊,脸贴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声音又甜又黏:“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好看!第一眼就觉得好看,第二眼也觉得好看,现在看了两年多了,还是觉得好看!我就是喜欢!”
秦青瓷被她蹭得没办法,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手落下去的时候很轻,像在揉猫。
现在想起来,秦青瓷不觉一笑。
那天的阳光,女孩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后来嘴角荡起的梨涡,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被时间安放的琥珀。
秦青瓷把车停在校门口,拉了手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