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资本是她的父母一手创立的,后来有不少老朋友也加入其中,组成了基金的投资决策委员会。
长明资本的内核是父母留下的家族信托,在他们去世后,基金的委员会便成为了信托的监督委员会。
当陆瓷满足了继承条件后,委员会将掌握着她能否成功继承的判定权。
虽然父母留给她的总是冰冷的背影,但是他们在外往往会扮演出一副夫妻恩爱、家庭幸福的假象,因此他们偶尔也会把她带到办公室来。
每当有这样的机会,陆瓷就会多与基金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在现场的委员会成员接触,向他们学习每一个细枝末节的运作流程,了解他们的性格,获取他们的好感。
即使父母否认她,她也从来都把自己看作唯一且必然的继承人,她努力地自己培养自己。
所幸有她的“自力更生”,委员会的大部分成员都赞同由她作为继承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现在她落入了被动的局面还能有反抗之力。
长明资本坐落于N市老牌金融区的一座大楼内,它处于拥有绝佳视野的高楼层,每一个独立办公间都能俯瞰N市的天际线和公园景观。
陆瓷乘坐电梯直通这一私人楼层,随着她走近,玻璃门打开,一进门的主视觉墙是冷峻的灰白色大理石,上面是简洁的字体“EVERBRIGHTCAPITAL”。
坐在前台的褐发女孩看到陆瓷,站起身朝她微微鞠躬:“陆小姐,下午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陆瓷认识这个女孩,是新招的实习生,她微笑回答:“没事,Olivia,我自己进去看看。”
经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她一一向相熟的分析师和交易员们打招呼,再穿过玻璃墙面分隔的办公室走廊,陆瓷来到委员会成员的私人区域。
今天她来到办公室,就是为了找到委员会的叔叔阿姨们聊聊天,提前说清楚恋综里意料之外的转折,继续为她的婚姻做铺垫。
今天她穿着白色蕾丝长裙和驼色外套、裸色高跟鞋,是温婉知性的打扮,既受长辈喜欢,又不显得孩子气。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结婚的对象大概率是Aiden,因此她会透露一些Aiden的信息,如同一位刚刚陷入爱河、三句不离心上人的痴情少女。
恰到好处的脸红彰显了她的情不自禁,对Aiden量化创始人身份的“不经意”提及则是向委员会说明了这桩婚事的潜在利益。
这次她没再提到逝去的父母,如果次次都打亲情牌,再深的情谊也会被她慢慢透支。
陆瓷待到接近傍晚才离开,还没有到下班时间,随着落日轮转为晚霞,办公室里的灯光亮起。
她走在离开办公室的路上,正要跟前台的Olivia告别,就看到从电梯厅里走来一个人影。
来人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有一张五官凌厉的亚裔面孔,此时略显惊讶地看着她。
这人她很熟悉,RyanZheng,中文名叫郑锐安,又或者按照她父亲的叫法——小安。
郑锐安与她同龄,是她父亲看着长大的得意门生,她敢打赌,她父亲一天内给郑锐安的好脸色比这辈子给过她的都要多。
郑锐安的父亲郑航是她父亲最好的朋友,两人在A国留学期间作为同学兼舍友,又都决定移民A国,在同一个领域打拼,是彼此最信任的兄弟。
长明资本虽然是她父母创立的,但是郑航在其中也很有分量。
现如今她的父母已经去世,基金决策委员会、同时也是信托监督委员会的主席便是郑航。
他成为了家族信托的继任委托人,承担
着判定陆瓷能否成功继承基金的职责。
然而父母对他的信任现在成为了陆瓷心头大患,因为对方掌握着她的命脉。
实际上,委员会里不赞同她继任的那些声音,基本也都属于郑家父子一派。
在恋综里录制了一个多星期,陆瓷有种脱离现实世界的感觉,但是重新踏足长明资本,她清晰意识到这里并非只是引她伤心的一座“遗产”,而是她寸土必争的战场,她迅速地找回了自己的敏锐性。
“嘿,Luna,好几天没见了,听说你去参加综艺了,感觉如何?”郑锐安开启寒暄。
“你好啊Ryan,很高兴见到你,”陆瓷客套微笑,“恋综非常棒,嘉宾里真的有我喜欢的类型呢。”
“哈哈,是吗?”郑锐安语气友善,但话中意有所指,“我听说这些综艺都是剧本,很多都是假的,是这样吗?”
陆瓷很烦这个人,轻飘飘地假笑回答:“怎么会,Ryan,我觉得节目组很真诚,毕竟是X流媒体的出品,不可能会作假的啦。”
“Ryan,你听起来对这档综艺很感兴趣,那等播出后你和郑叔叔记得一起看哦。”
“叮”的一声,电梯正好到了,陆瓷没等他回答,直接走进电梯,只留下高跟鞋叩击瓷砖地面的回音,以及一张随着电梯门闭合冷下来的脸。
电梯门一关上,她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鬣狗一样的父子。
作为信托的继任受托人,郑航在她父母去世后很快就找到了她,告知她基金将会由她继承,却略过了最关键的继承条件:需要她在25岁前结婚。
不仅如此,他还劝说她父母才刚去世、最好先不要急着继承,而是先在委员会就职,获得所有成员的熟悉和支持,这样后续的继承会更加顺利。
她相信了,因为这位郑叔叔一直以来都对她格外照顾,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弥补了一点她缺失的父爱。
然而一年过去了,她终于发觉不对。
她第一时间找到家族律师Smith申请查看完整的信托协议,才发现了那条荒谬的继承条款。
她立马就明白了之前郑航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拖延时间,也许是为了让这个继任者的位置悬空,从而便于推举他的儿子。
想到这些她就更加愤怒,明明她已经沦为举目无亲的孤女,还有人要利用她的信任来欺骗她。
越是愤怒,她就越冷静,她一定会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抓在手中,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
她很庆幸自己参加了《心墙》,遇到了Aiden,这场相逢像是及时雨,她可以获取婚姻,又不用违背自己的本心去虚情假意地欺骗别人。
虽然面对Aiden,她也不算完全没有说谎……
陆瓷在混杂的思绪中上了车、回到公寓,司机把她的行李箱搬到玄关处就离开了。
她又一次甩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她想起阿婆说的“寒从脚起”,但是这种寒冷往往能让她的头脑快速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