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den从女孩身后绕到吧台的另一侧,坐在她的对面:“好啊。”
虽然现在天色尚早,但是Luna没有在录制结束后找理由离开,而是选择与他独处、延续他们的交谈,这说明她一定有其他目的。
他猜,Luna应该想套他的话,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工作上的或是家庭方面的具体信息。
一整天下来他都配合着女孩的步调,接下来他当然会继续配合,正好他也需要一个契机把他的“真实信息”全盘奉上。
他开了一瓶低度数的起泡酒,倒在冰好的玻璃杯里,其中一杯放在陆瓷面前。
陆瓷先是认可了他的装修品位,然后又赞叹他居然这么年轻就已经为自己买下千万美元的顶层公寓,随
后就问到了他的工作。
在庄园里约会的时候,参与者们很少说到现实中的具体信息,例如Aiden从没提过他创立的量化公司的名称,或是他的地位和收入,而现在陆瓷就想要补充这些信息。
Aiden详尽地分享了他的创业过程。这座量化公司是他在大学毕业后建立的,起始资金不算多,是他通过自己研发的策略在市场中套利所得。
最初他只招募了几位同样天资卓绝的同学作为合伙人,借助他自己和合伙人中富家子弟的关系网进行了选择性的募资。
创立公司后,他们成绩优异,在资本世界里迅速崛起,如今也算是触碰到了行业第一梯队的门槛。
“等等,Aiden,你创立的量化公司是LucidPartners吗?”陆瓷问道。
LucidPartners,澄明合伙,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量化对冲基金,虽然资金还没有达到长明资本的规模,但已经足以引起全行业的关注。
“是的,Luna,你听说过我?”Aiden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即使他们同处于金融领域,陆瓷也并不熟悉量化行业,这是因为量化交易和股权投资的运作模式差异很大。
然而就算如此,她也在父母过世前、在他们口中听过澄明合伙的大名。
这是因为据她父亲所说,澄明合伙的创始人是一位华人男性,“华人”和“男性”这两个特质都很得父亲的青睐,她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叫什么,也没想到此人居然就是Aiden。
“但是,LucidPartners的创始人不是华人吗?”她提出了不解。
Aiden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问题,不紧不慢地答道:“这是因为我是随母姓,你知道我的中文名叫祝渠,其实我的英文全名也是AidenZhu。”
“很多人对我并不熟悉,只是听过我的名字,所以会认为我是移民的华人。”
“原来如此,那你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干出了一番事业,”陆瓷赞许道,“看来我的眼光很不错。”
这个新信息让她感到惊喜,她很期待将这件事告诉委员会的成员,这无疑为他们的婚姻增添了有分量的筹码。
她喝了一口起泡酒,接着道:“我是随父姓——当然我也没什么选择,我的父母是长明资本的创始人,陆氏夫妇,也许你有听说过。”
如果只有她问他答,那就成了一场采访,她也需要适当透露自己的信息。
“是的,我听说过,看到你和你父母的合照时,我也认出了他们,他们是非常优秀的前辈”,Aiden坦然道,“但是刚刚在录制,我不知道你希不希望我提到这些,就没有问你。”
Aiden继续问:“所以现在你继承了长明资本吗?我的心上人居然掌管着这么成功的家族基金,看来我的眼光更好。”他的语气中没有谄媚或试探,只是一种真诚的赞扬。
听到“心上人”这个称呼,陆瓷忍不住笑了,男人偶尔说出的甜言蜜语让她很受用。
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父母的家族信托条款并没有公开,由她这个独生女来继承基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借用了“亲爱”的陆叔叔为她想好的借口:
“还没有完成所有手续,因为我想先做出些成绩来证明自己,毕竟我还很年轻,不容易服众。”
随后,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Aiden,你为什么会随母姓?这挺少见的。”
他继续说:“我随母姓……是因为我的父亲早就抛弃了我和母亲,也并不承认我的存在。”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即使我知道他是谁,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母亲的姓氏。”
陆瓷愣住了,这样的身世理应是悲惨的、令人愤慨的,但是男人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他表情淡然,甚至带着微笑,显然早已与此事和解。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陆瓷放下了收集更多信息的目的,一种酸涩而浓烈的感觉在她心中泛起。
“我很抱歉。”她轻声道。
“没关系,Luna。”
“我很开心我遇见了你,虽然我和你,我们只有两个人……”
“但是我想,你真的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完整了。”
男人垂眼注视着他,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然而有一抹愉悦的笑意在他眼中荡漾。
陆瓷想起在Aiden的书房里、那张母子合照上,那个小男孩也笑得很开心,在约会里Aiden也说过他的母亲很爱他,陆瓷一直以为Aiden的稳重和自信来自于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她原本在这种她求而不得的爱的阴影里自惭形秽,所以她才根据毕业典礼的合照,编造了一个那样温馨美好的故事。
她没想到,成熟的、幽默的、冷静自持的Aiden,原来和她一样有着被人抛弃的过往。
已知Aiden的母亲在七年前去世,这说明对方也是孤身一人。
他们有着同样的、空荡荡的公寓,有着同样的悲伤,现在他们喝着同一瓶酒,也品尝着同一种孤独。
陆瓷不打算再多问关于Aiden父母的事,这种事她自己也不愿意提。
酒精带来的微弱醺醉感里,她遵循了自己此刻的本能,身体前倾向男人靠近。
“所以,Aiden,这个世界上就剩下我们两个人,那又怎么样,”她说,“我们很完美。”
她抬起头,轻柔地吻住了男人的嘴唇。
这是她安慰Aiden的方式,也是她在这一秒的全部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