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泪眼婆娑,闵敖眸色微深,面上只露出一抹略显苍白的温软笑意。
“姑娘要是真心疼我,不如……往后多来几趟茶馆。见到你,我这伤,也就不觉得疼了。”
这话说的,宋展月耳根一热,心头那汪愧疚的酸水仿佛淡了些,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说这种话。
“别担心,我皮糙肉厚。”他试图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眉心微蹙,这隐忍的模样更让人揪心,“看着吓人,其实没几天就好了。”
“可惜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扰了姑娘的兴致。下次姑娘再来,我必好好招待。”
说的也是,时辰不早了,日头也已开始西斜,她该回府了。
回家路上,宋展月满脑子都是那人肿得发亮的伤处,以及他强忍疼痛却还反过来安慰她的模样,心中愧疚难当,一颗心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巨石。
是自己太敏感,想得太多,竟将闵肆与那阴鸷可怖的佞臣混为一谈。
他们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是她多心了。
如今,不仅没试出什么,反而搞得闵肆无辜受伤,看那伤势,应该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她得做点什么,不然心中难安。
可送什么合适呢?
以她的身份,直接送伤药或贴身之物都太逾矩,金银俗物又显不出诚意,更配不上他那份风雅。
思来想去,连晚膳时,宋展月都心不在焉,随意吃了一点,便来到院中踱步,却仍无头绪。
直到就寝。
春苗为她点燃了帐中的安神香,那清幽宁神的沉香气息袅袅散开。
她恍然大悟。
对了,之前皇上赏赐,他们府上得了些海南沉水香,立春前,她闲来无事,还按古方亲手调和、制成了一批安神定惊的香丸,想着自用或送长辈。
如今过了这么久,估计也阴干得差不多了。
她立刻吩咐春苗,去东边小书房把紫檀螺钿匣子找出来。
接着,又亲自寻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四面镂空银制球形香囊,将几颗圆润的香丸放了进去,用月白色的冰绸丝带将其系好,打了个雅致的结。
随后铺开一张洒金花笺,执笔写下:
“肆君台鉴:今日之失,五内俱焚。特调此安神香,愿能稍解痛楚,亦赎万一。展月愧笔。”
事毕。
她净手更衣就寝,却仍旧辗转难眠,闭眼又是那片刺目的红肿。
最后,她将未送出的香囊,悄悄系在了自己床帐的角落。
清苦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些远方的痛楚,她的心稍稍安定,沉入混杂着愧疚与纷乱梦境的浅眠。
这些天,府中氛围明显不同。
母亲请来了女官专门教她打理中馈、操持节礼。
虽然一直以来,她都有接受相关学习,可自从誉王请旨的风声传出后,所有课程都更紧凑、更严肃了起来。
就连嫂嫂也悄悄将她拉进自己房中,屏退左右,从妆奁最底层取出用锦缎包着的小册子,红着脸给她看了些男女之间隐秘的图画。
道是母亲吩咐,要为她成亲做准备,这些事总要知晓。
家中一派欣喜与忙碌,她却隐隐不安,心事重重。
誉王温文尔雅,嫁给他,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是,一想到要和他……做那图册上的事,心底就不由自主泛起冰冷的抗拒。
且这两日,殿下常来府中与父亲议事,也总会“顺路”到她院中坐坐,与她聊些诗词或京中趣闻,态度愈发温和亲近。
可这份本该让人心动的好意,却让她觉得好似在寒冬,披了件浸过水的棉服,脱下会冷得彻骨,穿上又沉重湿寒,没有半分暖意。
清晨,天刚蒙蒙亮,宋展月便被春苗唤醒,梳洗后又在花厅开始新一轮的礼仪教学。
听着女官的声音,她昏昏欲睡,最后竟支着额头,在椅子上小鸡啄米般地打起瞌睡来,被前来查看的嫂嫂逮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