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骤然一暗。
方才还被蚀月神压得不敢妄动的巫蛊世家众人,脸色齐齐一变,下意识抬头望向天际。
苗疆的天空,本在神明威压退去后已渐渐清明,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度沉了下来。不是乌云,不是雾气,是一种源自天地规则深处的压抑,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攥紧了整片苗疆。
风停了。
寨内悬挂的蛊铃、蝶纹幡、五色丝线,全都僵在半空,连一丝晃动都没有。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腥甜之气——那是蛊虫即将大规模苏醒的味道。
林羡站在祭台高台上,眉头猛地一皱。
他左肩之上,那只一直安静停驻的银蝶,忽然剧烈振翅,蝶翅上的银光忽明忽暗,出急促而尖锐的嗡鸣。
这是从未有过的反应。
连当初七日回魂最凶险的时刻,银蝶都未曾如此焦躁不安。
“来了。”
林羡低声吐出两个字,指尖不自觉攥紧。
身边,蚀月神原本温和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双曾俯瞰万古沧桑的眼眸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极少显露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苗疆大地之下,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某一种蛊,不是某一位蛊师,是万蛊。
是自上古时期便深埋于苗疆地底、依附于血月规则而生的亿万蛊虫。它们蛰伏千年、万年,只等这一个血月当空的时刻——万蛊朝宗。
“不是预兆。”蚀月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已经开始了。”
话音刚落。
地面,震动了。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细密、持续、由远及近的震颤,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土层之下疯狂涌动、冲撞、爬行。
寨民们脸色煞白,纷纷后退,惊恐地盯着脚下。
“地底下……有东西!”
“好多!好多蛊虫!”
“是万蛊朝宗……真的是万蛊朝宗!”
许南枝扶住身边的石柱,只觉得浑身气血都被地底涌上来的蛊气压得滞涩。她身边的巫峤脸色凝重,双手快结印,一层淡青色的蛊气笼罩周身,护住她与周围的寨民。
“是地底蛊潮。”巫峤沉声道,“比记载中早了至少一个时辰!”
萧凛虽目不能视,却凭着对气息的敏锐感知,最先察觉到危险方位。他侧耳细听,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露出惊色:“四面八方……全来了。”
广场边缘。
刚刚收敛气焰、被迫退走的三大巫蛊世家,脚步猛地顿住。
慕容渊、上官婉、百里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狂喜。
震惊的是万蛊朝宗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狂喜的是——林羡与整个苗寨,这下真的要完了。
“哈哈哈……天助我也!”慕容渊忍不住低笑出声,胸口伤势都似轻了几分,“万蛊齐出,血月临世,他林羡就算有蚀月神撑腰,又能如何?”
上官婉轻抚指尖蛊卵,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等苗疆被蛊潮踏平,蚀月神神力耗尽,这蛊门之主、这苗疆大权,终究还是我们的。”
百里烬沉默不语,只是抬头望向暗下来的天空,眼底深处,是对即将到来混乱的期待。
他们不逃了。
反而缓缓转身,重新站回远处的阴影之中,冷眼旁观,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祭台之上。
林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抬手按住左肩躁动的银蝶,目光扫过下方慌乱的人群,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慌什么!”
“不过是蛊虫,又不是天塌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从生死边缘磨出来的镇定与冷厉,原本惊慌失措的寨民们,竟下意识安静了几分,纷纷看向高台上那道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身影。
林羡继续开口,语气沉稳,条理分明:
“所有蛊师,按之前部署,守住四方寨门!
普通寨民,立刻退回吊脚楼,关闭门窗,布下驱虫蛊阵!
许南枝,你带十人守中央祭台,维持蛊阵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