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于苗疆九天之上,将整片连绵起伏的苍山与错落有致的吊脚楼尽数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色。
没有星子,没有流云,连常年萦绕在苗寨上空的薄雾都被血色蒸腾殆尽,只剩下一轮沉甸甸、仿佛随时会滴落鲜血的圆月,死死压在天际。寨外七十二寨的蛊师联军早已布下层层杀阵,黑旗猎猎,蛊气冲天,密密麻麻的蛊虫在地面铺成蠕动的潮浪,空中飞舞的毒蝶、飞蛊遮天蔽日,将日光彻底遮蔽。天地间只剩下蛊虫振翅的嗡鸣、蛊师低沉的咒念,以及血月流转时出的诡异声响,如同上古巨兽的喘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羡站在蛊门总坛的最高处,一身玄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左肩处的银蝶纹身在血月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与周遭的赤红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他指尖捻着一枚泛着寒光的蛊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敌人,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沉静如寒潭的决绝。
身旁的蚀月神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衣,墨垂落,眼尾那道标志性的银纹在血月之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他本是无喜无悲、执掌苗疆巫蛊规则的至高神明,万蛊朝宗于他而言,不过是千百年来一次寻常的天地异象,可此刻,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却翻涌着连神格都难以压制的情绪——有怒意,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抬眸望向那轮悬在天际的血月,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传遍整个苗疆:“万蛊朝宗,本是天地秩序,尔等七十二寨蛊师,勾结域外邪修,妄图弑神夺格,扰乱苗疆安宁,当真以为,可逆天而行?”
话音落下,周身银蝶骤然爆,数以万计的银蝶从他身后涌现,翅膀扇动间洒落细碎的银辉,在血红色的天地间铺开一片璀璨的光河。银蝶所过之处,那些躁动不安的低阶蛊虫纷纷瑟瑟抖,匍匐在地,连蠕动都不敢,蛊师们布下的外围蛊阵,竟在瞬间被银蝶威压冲得支离破碎。
可七十二寨的蛊师早已被贪欲冲昏了头脑,他们觊觎蚀月神的神格与神力已久,此番集结全寨之力,就是要借着万蛊朝宗、神格不稳的契机,将这位苗疆唯一的神明拉下神坛,取而代之。为的几位蛊门长老手持蛊杖,口中咒念愈急促,周身蛊气暴涨,地面的蛊潮再次躁动起来,无数剧毒蛊虫嘶吼着朝着总坛方向扑来。
“蚀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为的长老厉声嘶吼,手中蛊杖重重顿地,一道漆黑的蛊气冲天而起,直逼血月,“血月引万蛊,万蛊噬神明,今日我们便要以神血,祭我七十二寨蛊门!”
刹那间,万蛊齐鸣,声震九霄。
地面上,噬心蛊、腐骨蛊、化形蛊层层叠叠,如同黑色洪流席卷而来;空中,毒翼蛊、噬魂蝶、穿云蛊铺天盖地,带着致命的剧毒与戾气,朝着蛊门总坛俯冲而下。七十二寨蛊师同时催动本命蛊虫,天地间的蛊气浓郁到化作实质,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整个苗疆笼罩其中,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腥臭。
许南枝携着新婚的巫峤站在寨中防御阵眼,手中捏着治愈蛊印,周身环绕着淡绿色的蛊气,不断为防守的寨民疗伤。巫峤一身巫主服饰,手中蛊铃轻摇,铃声清脆却带着极强的压制力,不断化解着敌方蛊师的咒术,夫妻二人并肩而立,默契十足,牢牢守住寨民的最后一道防线。
萧凛虽双目失明,却凭借着对蛊气与风的感知,手持长剑守在秘境入口,他耳尖微动,便能精准捕捉到偷袭而来的蛊虫与邪修,剑影翻飞间,剑气与蛊力交织,将所有试图绕后偷袭的敌人尽数斩杀,成为苗疆最坚实的屏障。
寨中的老弱妇孺并未慌乱,他们在蛊门弟子的庇护下,手持苗疆特有的祈福蛊器,口中念着古老的祈福咒,一道道温和的蛊力汇聚成守护光罩,护住整个苗疆腹地。银蝶在他们头顶盘旋飞舞,与祈福之力相融,让防御光罩愈坚固。
林羡看着眼前汹涌而来的蛊潮,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抬手抚上左肩的银蝶纹身,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便以我身为饵,引尔等入瓮,让你们知道,觊觎神明,觊觎苗疆,是什么下场。”
蚀月神闻言,侧眸看向身旁的青年,眼底的情绪愈浓烈,他伸手轻轻握住林羡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那颗早已沉寂千年的神心微微颤动。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颔,声音温柔却坚定,与方才的清冷判若两人:“我陪你入局,生死与共。”
一句生死与共,胜过千言万语。
林羡心头一暖,反手握住蚀月神的手,两人掌心相贴,掌心处的血契灼痕骤然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两人相握的手中迸而出,直冲云霄。血月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力量,流转得愈急促,血红色的光芒愈浓郁,万蛊的嘶吼声也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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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寨蛊师见二人如此,眼中贪欲更盛,纷纷催动最强蛊术,朝着二人攻来。为的长老祭出本命蛊——一头通体漆黑、长着百丈身躯的上古蛊蛟,蛊蛟嘶吼着,口吐漆黑毒雾,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林羡与蚀月神。
“来得好!”林羡低喝一声,周身蛊力暴涨,他自幼研习巫蛊,又得蚀月神亲自教导,早已今非昔比,指尖蛊印翻飞,无数蛊器从他周身涌现,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
蚀月神则是抬手一挥,漫天银蝶瞬间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银蝶长剑,长剑泛着璀璨银光,带着神明独有的神威,朝着上古蛊蛟斩去。银剑与蛊蛟的毒雾相撞,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毒雾瞬间消散,蛊蛟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躯被斩出一道巨大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可蛊师联军人数众多,蛊虫无穷无尽,一头蛊蛟倒下,便有更多的蛊虫与蛊兽补上来。咒术与蛊力碰撞的光芒在天地间不断闪烁,爆炸声此起彼伏,吊脚楼在激战中轰然倒塌,苍山在蛊气冲击下碎石飞溅,整个苗疆都在这场大战中摇摇欲坠。
林羡与蚀月神并肩而立,一人以蛊术控局,一人以神威镇场,配合得天衣无缝。林羡不断催动各类蛊虫,反制敌方蛊术,将敌人的蛊虫化为己用;蚀月神则操控银蝶,斩杀强敌,压制万蛊,神明威压席卷四方,让无数蛊师心生怯意。
可万蛊朝宗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血月不断抽取天地间的蛊气,滋养着敌方蛊师与蛊虫,让他们越战越勇。渐渐地,蚀月神的气息开始紊乱,神格在血月与万蛊的冲击下微微动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黑衣上也沾染了些许血迹。
林羡看在眼里,心头一紧,他知道,这般僵持下去,绝非长久之计。七十二寨蛊师布下的杀阵,本就是以万蛊为引,血月为媒,十死无生的绝境,想要破局,唯有以极端之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抬眸望向蚀月神,眼底满是坚定,轻声道:“蚀月,记住我说的话。”
不等蚀月神反应,林羡骤然催动全身蛊力与血契之力,将自己化作最诱人的饵,周身散出强烈的气息,吸引着所有蛊虫与蛊师的目光。无数蛊虫如同疯了一般,放弃围攻防御阵,纷纷朝着林羡扑来,七十二寨蛊师也尽数调转方向,催动最强蛊术,朝着林羡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