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惯会审时度势,看来有的商量。
“好巧啊,又见面了。”
她又换上笑脸,还是那样狡黠。
谢舟清楚记得她摆了他一道。
人人都说他是“活阎王”,可他看着野草一样求生的少女,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换来的却是欺骗。
那天暗卫清溪找来的时候,谢舟已经清醒,发现自己失去内力。清溪扶起他,他二话不说拿起刀捅向自己心口,血汩汩往外流。
太后李潇派太医来诊治,太医说心口伤势太重,筋脉阻滞气血难行,已是回天乏力,便只开了珍稀药材吊命。
只有谢舟自己知道,那一刀距离心脏半寸不会致命。张贴的求医榜文也是做做样子,没人敢接他谢舟的榜,没想到今天来了个不怕死的。
清溪把人带入房间,一开口谢舟就听出是那天的少女,既已逃脱,却换了副男人装扮再次出现,定是别有用心,他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谢舟收剑入鞘,气定神闲坐在凳上,冷声道:“巧吗?还以为你专程来找我的。”
梨花故作镇定迎上谢舟的目光,“确实专程来找你的。”她声音柔婉带了八个转儿,“当天情非得已,听说你受伤,特意为你而来。”
“特意为我而来?”
“是呀。”
“这么说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榜文上都写了,锦衣卫指挥使,这官职听着就气派。”当然,听着还很有钱,不然她也不会被诱惑,梨花很有眼色地吹捧了一句。
谢舟瞥她一眼:“你是什么人?”
梨花抛出早编好的那套说辞,“我叫方梨,您叫我梨花就成。我不过是山里一个采药为生的小丫头,青岚山来了山匪,我活不下去这才到京城做工,现在是还春堂的小伙计。”
梨花这套说辞天衣无缝,方梨的正式身份有了,采药为生能解释通她为什么会医术,青岚山山匪更是谢舟亲眼所见,他查任他查。
她转到谢舟面前,瞪着无辜的双眼望向他。
谢舟记得这双眼睛很会骗人,他选择忽视,问道:“你刚说阎王要我三更死,你能如何?”
梨花很想呼自己这张快嘴一巴掌。
“我能……我只能听阎王的呗。”
难道要她承认明明能救他,却看着他去死?
“你揭谢府的榜却救不了人,没想过是什么下场?”
谢舟的名声很有口碑保证,大小官员闻之色变,进了诏狱一百零八道酷刑,再硬的嘴也能撬开,谁敢骗他,可梨花初来乍到不识其大名。
冤家路窄,她脑中急速飞转,想着用什么说辞搪塞,谢舟已经走到她身前。
他周身冷厉,梨花慌不择言梗起脖子道:“我众目睽睽下揭榜而来,莫名其妙死了你无法向外界交代。”
从来都是他威胁别人,没有人敢威胁他。
谢舟声音冰冷:“大家都叫我活阎王,我杀人,从不向任何人交代。”
梨花还在消化活阎王三个字,谢舟继续道:“没用的人,性命不必留着了。”
谢舟大手掐着梨花的脖子,掌心粗粝的茧子磨的人生疼,她想掰开他的手,但她那点力气犹如蚍蜉撼树,被他狠狠压制。
气息一点点消失,胸口像要炸开,眼神逐渐迷蒙,梨花真切体会到死亡的感觉。
“我……可以救你。”
谢舟嗤笑:“我现在的样子需要你救?”他能走能行,重伤的样子骗骗外人罢了。
“你需要。”
三个字艰难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乎用尽梨花最后的力气。
她的求生欲还是那么强。谢舟松开她,想听听她又要扯什么谎。
梨花捂着脖子咳嗽,脸憋的通红,半天才喘上气来,谢舟还等着她回话,梨花忍着痛道:“你有头疼症,我说的对是不对?”
谢舟眼神瞬间凝结,他有头疼症是个秘密,平日靠吃药压制,梨花只见过他两次,见面时他也未发病,她是如何得知?
梨花不敢再骗他,眼神闪躲道:“我闻到你身上有五石散的味道。”
五石散能快速止痛提神醒脑,但是会让人有很强的依赖性,服用多了还会让人神志不清产生幻觉。
梨花第一次见到谢舟就隐约闻到,刚才近距离接触更确认了这个猜测。再加上她观察到谢舟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头疼症引起的反应,谢舟的反应证明她没猜错。
可从谢舟的眼神中她也看出,知晓这个秘密不是好事,只会加速死亡。她忽然想起谢舟说过,没用的人,性命不必留着。
她有用。
梨花忙道:“你的头疼症我可以治,我的针灸术你见识过。”
确实见识过,扎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谢舟盯着梨花,手指轻扣着桌沿,这是动摇犹豫的征兆,梨花敏锐感知到这一点,她跪在谢舟脚边恳求:“你给过我两次机会,有再一再二,何不有再三?”
僵持中,清溪敲门进来,递给谢舟一封青阳关来的密信。
看过密信,谢舟望向梨花的眼神变了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