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仙道:“帮助妇人生产亦是救人,当然属治病救人范畴,不能因为你们不擅长就不让人讨论。”
此话在理,众人不好再说什么,药王传人站出来道:“你们一个仵作、一个稳婆,都不是做正经营生的,能入太医院学习不容易,这两局便算你们赢,咱们就当平局了,赌局的事就此揭过。”
药诗人吐完回来道:“就是,勉强放过你们。”他说完一抬头看见陆鹏还在吃苹果,又出去吐。
陆鹏道:“用你‘算’、用你‘放过’?我们凭本事赢了三局还得对你感恩戴德,要不要脸?”
梨花抬手示意陆鹏噤声,她对药王传人道:“你既看不起验尸、接生的手艺,那我便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你先前不是说有世间所有珍稀药材,没有你治不好的病,那我便就此出题。”
药王传人嗤笑,“你非要送死,我就不相让了。”
方才已经小露一手,众人拭目以待一个小女子如何难倒药王传人。
只听梨花道:“我要的药材不多,只三样:一把春日风,二碗六月雪,三捧天上月,你可给得?”
不等药王传人回答,梨花冷眼又道:“我有一病名为穷,你可治得?”
众人瞪大眼睛呆立原地,药王传人骂道:“你耍诈。”
梨花扫视众人接着道:“治病救人从来不止在书本之上,我们理论知识是没你们足,但眼中天地却比你们宽。庚娘一双手迎新生,陆鹏一柄刀送往生,做的是你们所避讳的血腥污秽之事,救的是无数人的性命与尊严,身为医者不精进医术却攀比炫耀身份,你们才该害臊!”
她的话掷地有声,陆鹏眼中有泪,仵作与不详二字伴生,她早习惯别人的白眼,第一次有外人理解她所做之事。庚娘几乎接生族中所有新生儿,仍被族人赶出来,他们对她还不如一个刚认识的外人好,她有些心酸。
药王传人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大喝:“一派胡言乱语!”
“妇人之见。”
“强词夺理。”
各种数落声霎时将她们淹没,陆鹏与他们大吵,与药诗人扭打在一起,梨花扯起嗓子与人吵架,小丫挣脱庚娘咬住一人的手,庚娘挤进人群中逮她,秋水仙又要劝这个又要拉那个,左支右绌……
“都住手!”
一个中年男人的喝声从大门处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蓝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有眼尖的认出此人是太医院院正杜仲,赶忙上前行礼。
一般人看到鸡飞狗跳的场面要发大火,杜仲却只是胡子抖一抖,眼神如炬扫过互相掐脖子扯头发的陆鹏与药诗人,冷声道:
“此处是传道授业之处,不是让你们好勇斗狠的,念你们是初犯不再追究,让林公公好好教你们规矩,都回去吧。”身侧林公公点头称是。
众人便要散去,梨花拽住药王传人道:“把蓝色钥匙和校服给我们。”
杜仲眉头一皱,“你还闹什么?”
梨花道:“我没有闹,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既是赌约就该履行。”
林公公警铃大作眼神怨毒,她此言明晃晃说他办事不力,若杜大人追究他吃不了兜着走。
杜仲闻言却笑了,“你想要公平?”
“是。”
“我分明听见是你先说要比试,挑起这场争端,太医院规定闹事者逐出院,你收拾东西离开,我安排林公公重新为她们安排住所、赶制校服,这才公平。”
药王传人和药诗人窃笑,其他人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恐惧杜仲喜怒无常的。
陆鹏烦躁,怎么就要赶人,这大官太不讲理。梨花似乎很想留在太医院,她倒无所谓大不了回家嫁人,于是顶着鸡窝头走到杜仲面前道:“是我与人争抢衣服,也是我动手打人,我滚!”
秋水仙拉住她,“别冲动。”她笑道,“咱们几人就我既不是无家可归,又不用被迫嫁人,也不是非参加院考不可,正好阿香忙不过来我回去帮她。”
林公公嗓音尖利阴阳怪气道:“以为是菜市场呢,容得你们讨价还价?”
梨花眼神微动,细细思来,确实是她先提出比试,可杜仲那么早就来了,眼看着一场闹剧愈演愈烈却不阻止,他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杜仲又道:“你不是冠冕堂皇说她们迎人生送人死,听起来都比你更适合留在这里,你还不走?”
梨花确认了,杜仲就是冲她来的,可这是第一次见面,她不曾得罪他,他怎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呢?而且看样子不把她赶走,他不会罢休。
她走过去摸摸小丫道:“小丫很快能住大房子了,记得要听你娘的话。”
她又对秋水仙道:“你稳重,多拦着些陆鹏。”
陆鹏瓮声瓮气骂道:“交代遗言呢?本姑娘就看不惯他们这些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人,我跟你一起退出。”
秋水仙道:“那我也一起。”
小丫拉拉庚娘的衣袖,“娘,咱们也走吗?”庚娘有些为难。
这时太医院外传来哗啦啦一队卫兵的脚步声,一个男人道:“杜院正,本官可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