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江野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扒光了示众般的极致羞怒和无处发泄的狂躁。他几步冲到工作台前,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林屿笼罩。他将那份皱巴巴的特刊狠狠拍在林屿面前的图纸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工具都跳了一下!
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看看!你他妈给我好好看看!”江野指着封面上那个被自己强行禁锢在怀里的身影,又猛地翻开内页,手指用力戳着“十大破绽分析”里加粗的“自带gps定位的深情眼神”,以及“女友视角”投稿里“碍事的背景板”几个字,胸膛因为剧烈的愤怒而急促起伏,眼睛都气红了,“这什么玩意儿?!校报疯了?!苏念夏冉那两个丫头片子!还有那个什么小美主编!她们想干什么?!啊?!”
林屿在他冲进来的瞬间,身体就下意识地绷紧了。镊子尖端微微一抖,差点碰歪了刚固定好的构件。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先是落在被拍在图纸上的、皱巴巴的校报封面。那张被放大的、充满张力的照片,瞬间将他强行拉回舞会那晚令人窒息的旋转和闪光灯下。腰间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烙铁般的禁锢。紧接着,他的视线扫过江野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扫过他指着内页文字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最后,定格在江野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格外红润、甚至因为刚才的怒吼而微微湿润的……嘴唇上。
那被自己咬破的伤口,似乎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点点极淡的痕迹。
林屿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镊子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窗外,学生们的尖叫和议论声浪,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清晰地穿透玻璃:
“野神太帅了!当众抢人!霸气!”
“屿屿好诱!那被迫仰头的小表情!我见犹怜!”
“装直指南!哈哈!校报干得漂亮!”
“锁死!给我原地结婚!”
这些声音,混杂着眼前江野暴怒的喘息和拍在桌上的报纸,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林屿的神经。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被公开处刑的羞耻、被强行拖入风暴中心的恼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厘清的烦躁感,猛地冲上头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他没有看江野,也没有看那份该死的特刊,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指尖那个微缩的穹顶上,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淡、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两滴冰水,滴进了滚沸的油锅。
江野所有的狂怒和质问,瞬间被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冻结、噎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屿,看着他那副仿佛置身事外、冷漠到极致的侧脸,看着他重新专注在模型上的手指……一股比刚才被公开处刑更加强烈、更加憋闷、更加无处着力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被彻底忽视的刺痛感,猛地炸开!
“无聊?!”江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愤怒,“全校都在看我们笑话!都在议论我们!校报把我们当封面头条!你说无聊?!”
林屿没有回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用镊子极其精准地调整着构件的位置,仿佛江野的暴怒和窗外的喧嚣,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这副彻底置身事外的冷漠姿态,如同一桶汽油,狠狠浇在了江野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好!好!林屿!你行!”江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屿的手指都在颤,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份皱巴巴的特刊,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揉成一团!坚硬的铜版纸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变成一个扭曲变形的纸球!
他像是要用这个动作发泄掉所有无处安放的狂躁和憋闷,然后,他狠狠地将那个纸球砸在地上!纸球弹跳了几下,滚落到墙角,像一团被遗弃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江野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如同困兽般狠狠瞪了林屿几秒。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怒火交织,让江野几乎要爆炸。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能把空气都点燃的暴戾气息,一脚踹开模型室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如同他此刻无法宣泄的愤怒。
门被摔得震天响。
巨大的声响过后,模型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窗外,学生们兴奋的尖叫声和议论声浪,依旧如同永不疲倦的背景音,持续不断地涌进来,提醒着这场席卷了整个校园的甜蜜风暴。
林屿握着镊子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过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睫,冰封般的目光,越过桌上精密的模型,落向墙角那个被揉成一团、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校报特刊纸球。
家族风暴与玫瑰的吻
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透过高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沉寂。林屿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寒流侵袭却不肯弯折的松。他身上那件熨帖的白色衬衫,此刻却像一层冰冷的铠甲,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林父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那份深蓝色的校报特刊——《装直指南》,此刻正摊开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封面上江野禁锢着林屿腰身的刺眼画面,在暖黄的落地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和……肮脏。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极致的震怒和无法置信的耻辱,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死死钉在林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