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细链贴合着他清瘦白皙的腕骨,简约,低调,却异常醒目。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日常动作。重新拿起炭笔,笔尖落在图纸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沙沙声。唯有那环绕周身的、强烈的薄荷清气,和他腕间那抹低调的银色光芒,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变化的发生。
窗外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和温暖了一些。
核糖验收·薄荷余震
温室里,江野对着那几株倔强的玫瑰苗,几乎要把花铲捏变形。晨风带着凉意,却丝毫吹不散他脸上和脖颈残留的、如同被烙铁烫过般的滚烫感。林屿含着薄荷糖的画面,那清冽霸道的气息从他口中散逸的画面,像卡带的影像,在他脑海里反复冲击、慢放、定格!
“操!”他低吼一声,发泄般地将花铲狠狠插进泥土里,力道大得震得旁边几株小苗瑟瑟发抖。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短发,指腹刮过头皮,带来一阵刺痛,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燎原的燥火和……挥之不去的悸动。
那糖……是他身上的味道?林屿他……什么意思?!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江野越想越乱,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焦躁暴怒的野兽。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一拳,带起的风声呼啸而过。
不行!不能再想!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回工作室,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幼苗上。他蹲下身,动作近乎粗暴地给另一株小苗培土,眼神凶狠得仿佛那株苗是林屿的化身:“看什么看?!给老子好好长!不然……”威胁的话说到一半,又泄了气。他盯着那稚嫩的叶片,眼神里的暴戾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合着不甘和执拗的温柔取代。
“不然……老子就把你移回屋里去……”他低声嘟囔着,手指极其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拂去叶片上沾的一点泥土。那动作,与他健硕的身形和刚才的暴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晨光越过温室的破败铁架,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勾勒出一个沉默而固执的剪影。
顶楼工作室,金色的阳光流淌,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旋转。
门被甩上的巨大回音早已消散,室内只剩下炭笔划过纸张发出的、稳定而富有节奏的沙沙声。林屿端坐在高脚凳上,背脊挺直,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由一颗薄荷糖引发的“风暴”从未发生。
唯有空气中,那股凛冽霸道、极具侵略性的薄荷清气,依旧固执地弥漫着,丝丝缕缕,缠绕在鼻端,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林屿的笔尖在图纸上流畅地移动,勾勒出精准的线条。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眉宇间是建筑师特有的严谨和疏离。然而,若有细心的观察者,或许能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他握着炭笔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笔杆。
他的左手腕上,那条简约的银色细链贴合着清瘦的腕骨,在晨光下折射出冷静而坚定的微光。“yarchitect”那行刻字隐藏在内侧,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他微微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图纸复杂的结构节点上。舌尖下,那颗薄荷糖带来的灼烧般的清凉感已经减弱,化为一种持续的、令人清醒的凉意,沿着神经蔓延。这凉意,与他腕间金属的微凉,以及空气中萦绕不散的薄荷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他腮帮子微微动了动,将那粒已经融化得只剩小半的糖换了个位置。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只是他工作习惯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极其轻微地、带着试探性地敲响了。不是江野那种带着力量感的叩击,而是小心翼翼、带着点谄媚的“笃笃笃”。
林屿手中的炭笔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苏念和夏冉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进来,脸上堆满了讨好又紧张的笑容,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室内扫射。
确认只有林屿一人,且江野那尊煞神不在后,两人明显松了口气,动作也大胆起来。苏念轻轻推开门,拉着夏冉,踮着脚尖,做贼似的溜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屿哥!早上好!”苏念用气声打招呼,笑容灿烂得晃眼。她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了林屿的左腕!当看到那条银色细链正安安稳稳地戴在他腕间时,她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猛地掐了一把旁边夏冉的胳膊。
夏冉“嗷”一声低呼,随即也看到了那条手链,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捂着嘴才没叫出声,只能拼命朝苏念点头,无声地用口型呐喊:“戴了!戴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努力维持“核糖特派员”的专业素养。她拉着夏冉,走到工作台旁,距离林屿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脸上挂上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的得体微笑,眼神却亮得惊人:
“屿哥!‘核糖快递’已签收!现进行首次战略物资使用情况验收!代号:‘核能回响’!请配合!”
林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炭笔。他缓缓抬起眼睫,清冷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个女孩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苏念和夏冉下意识地又挺直了些背脊。
林屿没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对于时刻关注着他的苏念和夏冉来说,这无疑是最高级别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