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依旧清脆震牙。
他用力地咀嚼着,眉头死死拧紧,承受着那过度的甜腻和焦苦味,仿佛在吞咽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
然后,他咽了下去。
喉结剧烈地滚动。
下一秒,他几乎是抢一般地抓起碟子里的一块金黄曲奇,塞进了嘴里。
酥脆,入口即化。黄油的浓香、糖粉恰到好处的清甜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了味蕾,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怪异味道。
完美得不可思议。
就像那张画一样。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脸上的凶狠和暴躁,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张画。
画上的小熊笑容“核善”,旁边的薄荷糖圆润可爱。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那只沾着饼干碎屑和石墨粉末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张轻薄的画纸抚平,对折,再对折。
最后,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了自己工装裤胸口那个带着纽扣的口袋里。
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他拿起第二块金黄的曲奇,却没有立刻吃。目光抬起,投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眼神复杂,却不再有烦躁。
只有一种沉沉的、被某种巨大而无声的东西彻底填满后的怔忡和……安静。
空气中,甜香四溢。
一场由惨烈失败开始,以精准投喂和无声画作告终的、发生在薄荷硝烟后的古怪“交流”,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完成了它所有的回合。
矮几上,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边缘焦黑的失败勋章,静静地躺在碟子里,旁边是金黄的、完美的回应。
像两个世界碰撞后,留下的、沉默的证物。
双向镜头的捕捉游戏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屿上设计工作室”的开放办公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慵懒几何图案。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以及尚未完全散尽的、温暖甜腻的黄油曲奇香气,与之前那场薄荷焦糊的灾难气息形成了温柔的和解。
江野依旧深陷在休息区的沙发里,像一头被午后阳光和甜食驯服的猛兽,周身那股躁动不安的戾气似乎被暂时熨平了。他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矮几边缘(这次避开了玻璃面),另一条腿曲起,脚踝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最后半块金黄酥脆的曲奇,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目光放空,焦点不知落在何处,偶尔喉结滚动一下,像是在回味那精准的甜度。
他工装裤胸口那个带纽扣的口袋,微微鼓起一个方正的形状,里面妥善收藏着那张轻薄的、画着“核善”小熊的硫酸纸。
矮几上,白瓷碟子里,那块边缘焦黑、被咬了一口的“失败勋章”依旧静静地躺在旁边,与几块完美的曲奇碎屑形成一种无声的、近乎哲学性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