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很亮。】
简单的对话,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几乎能想象出林屿此刻或许也未曾入睡,或许正站在某顶帐篷外,穿着那身与露营格格不入的、或许已经换下的家居服,仰头看着那片他刚刚赞美过的、璀璨的星河。
这个想象让他心跳失序,胸腔里涨满了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驱使着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拉开睡袋的拉链。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动隔壁帐篷的任何人。
夜间的空气带着明显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帐篷布料渗进来,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摸索着套上外套,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门的拉链,钻了出去。
旷野的夜风立刻包裹了他,比想象中更冷,却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辽阔感。他抬头望去,深邃的天幕如同巨大的黑丝绒,缀满了细碎而密集的钻石,银河像一条朦胧发光的纱带,横贯天际,壮美得令人窒息。
他站在原地,被这景象震撼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的目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几顶安静的帐篷。林屿的帐篷是哪一顶?行政部统一分配的,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蹑手手蹑脚地朝着营地边缘、相对独立的一顶帐篷靠近。心跳如擂鼓,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那顶帐篷还有十来米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帐篷门口,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果然是林屿。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大概是唯一符合户外环境的装备),没有戴帽子,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他微微仰着头,专注地望着星空,侧脸在星辉下勾勒出冷峻而清晰的线条,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静谧的夜空,像一尊沉思的星象仪。
江野屏住呼吸,不敢再靠近,生怕打破这份宁静,也怕暴露自己这冒失的窥探。
他就这样站在不远处,借着阴影的掩护,贪婪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点躁动的冲动,奇异地被眼前这幅画面抚平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悸动。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屿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夜深的寒意,下意识地拢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口。
这个小动作让江野猛地回过神。
他穿得那么单薄,会冷的。
这个念头一起,之前那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汹涌。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帐篷,甚至忘了放轻脚步。他从背包里胡乱翻找着——没有多余的衣服,只有一条出发时夏冉塞给他、被他嫌弃娘们兮兮而没用的针织毯子,灰蓝色的,质地柔软。
他抓起那条毯子,再次冲了出去。
跑回原地时,林屿还站在那里,姿势似乎都没有变过。
江野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毯子,勇气突然像是被冷风吹散了一些。
直接送过去?
“喂,给你毯子”?
他焦躁地原地转了小半圈,目光扫过地面,忽然有了主意。
他蹲下身,将那条灰蓝色的毯子仔细地、平整地铺在草地上,就铺在林屿身后大约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无声的邀请,或者一个笨拙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