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十年,秋。
在秦朝章台宫的废墟旧址上,由萧相主持监造的未央宫已落成一年有余,恢弘而威严地矗立在都城长安的西北方向,与皇后所居的长乐宫遥遥相望。
正是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映照着长乐宫连绵的殿宇飞檐,却独独绕开了北面一处偏僻的角落。
一个穿着粗麻孝服的小宫女在殿里打扫,她望着萧瑟的庭院,发出一声与她那稚嫩面容不符的叹息。
自月前太上皇崩逝后,皇上下令宫中一切用度随减,为太上皇茹素守孝。
美人身为皇上的姬妾,自然身在其中,只是美人的用度本就没多少,现下更是雪上加霜。
虽因天下初定,万事以安定为先,宫中孝期从三年改为了三月,但其间礼节繁苛,美人又是个恪守礼法的实心眼,不慎淋了一场秋雨后便累病了,到现在都还没能起身。
穗儿满面愁苦,闷头清扫完才发现,原本在东偏殿里读书的小殿下不知何时不见了。
“殿下?”
穗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屋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影。
想着美人往日里的叮嘱,她着急起来,来不及同广阳殿里的美人说一声,赶忙跑出去找人去了。
躺在殿内的薄青窈只觉得浑身难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在古代的医疗水平下,普通的感冒风寒也可能要了人的命,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薄青窈舔了舔起皮的嘴唇,颤抖着捧起床边的茶壶,将一整壶冷透的茶水都灌了进去。
药吃完了,病情仍不见好,只能多喝水。
薄青窈喝得太急,不禁一阵反胃,“哇”地一声趴在床边干呕了许久。
这茶水,像抹布水。
穿到西汉这么多年,她还是喝不惯这里的东西。
快要虚脱的薄青窈重新跌回床榻上,整个人轻飘飘地陷在带着潮气的被褥里,青丝汗湿贴在颊边,像泼墨洒上素绢。
穿越这个词对于从前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关于前世,薄青窈起初是没多少记忆的,只记得自己是个才工作没多久的打工人,因为熬夜看了一本追妻火葬场小说,一激动,嘎巴一下就死了。
接着,胎穿到了秦末乱世,出生在会稽郡的一户人家。
薄青窈的母亲是魏国宗室女,为爱嫁了个平头百姓,她们一家都随母亲住在魏国都城,读书识字,过着不算富裕却平淡安详的日子。
后来父亲早早离世,家中只剩下母亲以及薄青窈姐弟。
机缘巧合之下,她被母亲送入魏宫为妃。
在魏宫的日子还算舒心,魏王极为宠爱她,衣食住行无一不精,简直要将她捧到天上。
这也让薄青窈不由有些飘飘然,她历史学得不好,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也行。
可好景不长,天下大势归于汉王刘邦,魏王却降而复叛,结果自然是被韩信大败。
后来一个叫周苛的将军杀死了魏王,魏国由此覆灭。
薄青窈也成了战俘,被押往汉王的汉宫,关进了织室为奴。
从宠妃到阶下囚,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经历了这样的大起大落,前世接受的现代化教育和价值观重新占领了薄青窈的大脑高地,让她更加笃定了人还是得靠自己。
当了十几年咸鱼的她,终于扑腾了起来。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信念,薄青窈在狭小逼仄的织室里精进业务能力,凭着当年备战高考的劲头,加上自己识文断字的本事,很快干到了织室第一人的位置,拥有了自己的十平米小单间。
那一晚,她整夜未眠。
薄青窈向来没什么大的野心,对自己的能力也有清晰的认知。
凭现代知识搅动风云什么的是不敢想了,只想多攒点钱,接下来的日子能够吃好喝好睡好,无病无灾地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