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池虚舟。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检察院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
“池检人呢?这份急件需要他签字才能往上送。”一个声音略显急切。
“哎,今天不是开大会吗?池检肯定在那边。”另一个声音回答。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这等着呢。”
“他们开大会估计得晚上才能散,但他那种级别散会后肯定还有小范围的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没个准点儿。”
“好吧,那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先前那人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首都那边既然叫他回去,他就赶紧回去得了,还在这儿耗着……”
“哎哎,小点声,别让别人听见。”同伴立刻提醒,声音压得更低。
“小声怎么样?大声又怎么样?我可没指名道姓,”那人似乎积压了不少情绪,声音反而高了点,“他看谁不顺眼,不就一个电话的事儿?我们呢?天天谨小慎微,伏低做小,大气都不敢喘。”
“谁不让你喘气了,你要是有个当公安厅厅长的爹,有个当最高法院院长的爸,你开枪崩了人,估计都有人夸你枪法准还除暴安良了。那不是没有吗?老实点儿吧。他能真是下来反贪扫黑、跟我们死磕的?不也就是下来镀镀金,走个过场。你顺着他,配合好了,他不就早点‘功成身退’回他的首都了吗?”
“可少做这梦了!我看他那架势,不扒掉我们一层皮,他能轻易挪窝?到时候谁知道倒霉的是谁……”
“行了行了,别胡说八道了,赶紧走吧,让人听见……”
脚步声匆匆远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恢复了寂静。
洗手间里,邬游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和一双睁得很大的眼睛。
他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声响,才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靠在瓷砖墙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偷听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一瞬间,刚才听到那些充满偏见和怨毒的议论时,他差点控制不住,想冲出去。
他想为池虚舟“翻案”。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会下意识地想维护池虚舟?
然而,岳诗的话适时地在脑子里响起来,“他那种人,最会骗人了。邬游,你别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是啊,池虚舟会不会也是在演戏?演给他看,演给所有人看?所谓的“认真”、“努力”,不过是另一种更精心的伪装?
这个怀疑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没有必要。
池虚舟那个位置,那种出身,手握那样的权柄,他已经不需要、也不屑于用“辛苦工作”这种低级的方式来骗取谁的信任或同情了。他若是真想作秀,有的是更光鲜、更省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