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满看见他的手,文人的手,素来是好看的,如挺拔的青竹,棋盘上的白子,骨节分明,写的字也是兼具风骨神采,此刻却冻得通红,骨节甚至有点发紫,却还是替换着来为她捂脚。
“那我也帮帮你?”
岑淮刚疑惑,她腾不出手来,怎么给他捂,就发觉少女的唇咬上了他的耳朵,她一口吞不下他的耳朵,只能一点点笨拙地捂,先是耳垂,然后由下及上。
她大概也想蜷缩起舌头,只是天太冷了,冻得人控制不了身子,舌尖扫过他的耳朵,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好了,到了。”
岑淮声音有点哑。
碧桃见自家郡主是光着脚的,赶紧添了炭火,端了姜茶,拿汤婆子给明满捂着。
岑淮站在衣架旁脱衣,侧身对着明满,耳朵上布满了胭脂印。
明满蜷缩起脚趾,低头猛地喝着姜茶,她方才这是干什么啊。
碧桃见明满以吃酒的速度闷下了姜茶,然后钻进被窝里,和岑淮道:“我困了,先睡了。”
他并无应答。
过了会,他躺在了明满身边。
要是往常,她早就主动到自己身边了,可是如今,她只想离他远点。
子时已过,春夜寂寥。
第36章谣言大年初一,岑淮和李不渡……
大年初一,岑淮和李不渡需得向皇帝报告临县的事情,一大早就离了家门,彼时,明满恳求秦氏让她出门,秦氏则睨了她一眼,说绣完十五条帕子就可以出门。
秦氏本想,自己这个小儿媳哪哪都不如意,可绣工却是极好的,十五条帕子算不了什么,可于明满而言,却难于上青天,只好向扶玉求助。
楚扶玉又得绣帕子,又得练弓箭,一连十多天都没有出门,李夫人派人来唤她时,她才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起身去拜见婆母。
“这几日身子不适,未能时时服侍婆母,是儿媳的错。”楚扶玉盈盈一拜道。
李夫人本来还担心是出这一趟门,自家臭小子不小心惹郡主生气了,郡主才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不出来,结果郡主依旧眉眼温和,没有半分怪罪的样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郡主快坐下,尝尝,这是我刚炖好的汤。”李夫人虽是婆婆,可谁叫自家儿媳是郡主呢,面对人家这个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她也摆不了婆婆的谱。
楚扶玉细细品尝,这汤有点腻,但她抿了抿唇,笑着道:“汤很好喝,婆母费心了。”
李夫人笑着说:“你若喜欢,就多喝些,这是我找来的送子汤。”
一口汤糊在嗓子里,楚扶玉差点没喷出来,她抬眼望向李夫人:“您……说什么?”
“听说这方子挺灵的,还有妇人喝下,怀了龙凤胎,你们年纪轻,要孩子正好,身子恢复得也快。”
楚扶玉知道李夫人想抱孙子也挺正常的,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郡主,况且李郎君对她的态度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她犹豫开口:“要孩子,可不是儿媳一人能做主的。”
“所以啊,劳烦郡主去趟大理寺,给不渡也送碗汤。”李夫人拍了拍早就准备好的食盒,她美滋滋地想,小夫妻独处说会体己话,又喝了这送子汤,晚上干柴烈火的,郡主怀上孩子不是迟早的事?
楚扶玉推辞不了,只能拎着食盒去了大理寺。
希望,这汤里没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楚扶玉本想在外面等着,谁知道门口碰上一位刑部的张大人,他说自己正好也要进大理寺办事,郡主若不嫌弃,他可引路带她去寻李郎君。
楚扶玉也想早些送完汤回去绣完帕子,便答应了。
她习惯戴着帷帽,长纱遮至腰间,但也隐隐能看出来她柔美的面庞,加之温柔似水的声音,张大人都磨着牙感慨李不渡命怎么这么好,生下来就是将军之子,没有兄弟姊妹争家产,娶的郡主还貌美温柔。
不过念着自己的前途,张大人将酸溜溜的话咽下,奉承楚扶玉:“您真是好福气,李小郎君刚入大理寺,就捉拿了临县山匪老大,如今已是寺正,往后说不定能赶上岑少卿呢。”
楚扶玉:“岑郎君没有升官吗?”
是岑淮牵头办的这件案子,李不渡都升官了,可岑淮还是少卿,楚扶玉不由得多问一句,但若是其他人问这话也就罢了,偏偏是她问。
张大人想起那个传闻,按理说,郡主是看不上草包李不渡的,但却肯跟着他去临县,路上吃了多少苦,都不退缩,谁知道她是想和李不渡培养感情,还是奔着哪位郎君去的呢。
岑淮天人之姿,是安都小娘子们梦中情郎,若说郡主看上了他,想与他暗度陈仓,也不奇怪。
楚扶玉见张大人一会啧啧啧,一会砸砸砸,嘴角都快歪到天上了,她关心道:“大人,你是不是中风了?”
张大人:“……多谢郡主关心,在下身体康健。”可他一张口,冷风一灌,就流了点口水出来。
楚扶玉怜悯地看了眼张大人,心道人家都这么可怜了,自己还是别问岑淮的事了。
不过岑郎君是为什么没有升官?
楚扶玉想不通,寒风乱打在她身上,卷起半边帷帽,少年不知何时出现,抬手压住帷帽,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原来,她已跟着张大人到了值房。张大人拱手退下,说还要找岑少卿禀报正事,李不渡代楚扶玉谢过张大人后,便带着她进了房内,将小暖炉挪到她脚边,往里面添着炭火。
“我在想,岑郎君为何没有升官。”楚扶玉道。
李不渡脸色一变,扒拉炭的动作都变重了,道:“还不是周贤!本来岑淮是要调任到刑部做尚书的,可周贤也要调任,硬生生地占了这个位置。大理寺卿这个官职又形同虚设,不比少卿这个职位有实权,岑淮便没有升任。”
楚扶玉听说过这个人,崔听荷的未来夫君,崔相的乘龙快婿。所以,岑淮是输给了崔相。
她都能想象到,要是阿满知道这件事,定会挥着拳头说,他崔相的女婿算个什么东西,岑淮还是清远王的女婿,先帝的孙女婿呢。
楚扶玉实在忍不住,轻轻笑了几声,许是意识到自己有点奇怪,她又想憋着笑,结果就是肩膀都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