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这是我的二妹,樊琪。阿琪,这是我的女儿高宝塔,你可以叫她塔塔。”樊容将自家二妹介绍给一脸好奇的高宝塔。
“你好,二姨。”高宝塔杵在那里冥思苦想半天才理顺两人之间的辈分。
“你好,塔塔,二姨这次回来比较仓促,没来得及给你带什么礼物。”樊琪自口袋里摸出一枚在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递给塔塔。
“谢谢二姨。”高宝塔伸手接过了樊琪递来的那枚护身符。
“你跟我一样叫她阿琪就行,不用叫二姨。”樊容一边帮樊琪调整安全带一边嘱咐高宝塔,孕妇系安全带的时候必须得小心避开腹部,否则在紧急情况之下可能会给胎儿带来巨大伤害。
“好的,妈妈。”高宝塔抓住樊茵的小手将那枚护身符放去她的掌心。
高宝塔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够生在不缺吃不少穿的高家已经足够幸运,她不奢望从神明那里得到任何额外的庇护,如果神明当真存在,那就让神明好好保佑樊茵吧,保佑樊茵考上一所好大学,保佑樊茵一辈子都不和樊家父母与樊钊打照面。
“姐,塔塔好文静好懂事呀,我之前还以为塔塔是个调皮孩子,担心你管不住太操心呢?”樊琪见高宝塔乖乖坐在那里不说话不禁发出感叹。
“塔塔文静?”樊容和樊茵听到阿琪用这几个字眼形容高宝塔几乎同一时间笑出了声音。
“不是吗?”樊琪望向姐姐。
“塔塔,你在阿琪面前能坚持多久不露原形?”樊容抬高声音问身后一直偷偷观察的塔塔。
“妈妈!我要吃五毛冰球!”
“妈妈,你给我烟,我要吐烟圈!”
“妈妈,你现在立马就要给我唱摇篮曲!”
“妈妈,请把没收的九节鞭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妈妈,你再不哄我,我可要闹了!要闹了!要闹了!”
……
高宝塔听到樊容的话配合地在后排座位大叫大嚷,好似一个喧嚣的机器人被拧开了开关,又好似一只被提前设定好时间的闹钟,叮铃铃,叮铃铃……又吵又响……
“阿琪,你看到了吧,高宝塔最多能安稳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就原形毕露,她就是一只小皮猴,不,她是小鹿,一头爱撒欢儿的活泼小鹿。”樊容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二妹,她不希望彼时车里气氛像樊家平日里那样沉重,她不想让怀孕的妹妹感到自己好似身为罪人。
“阿琪,你到青城怎么不早点给我打个电话,我可以提前开车去车站接你,你挺着这么大肚子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多危险。”樊容搀扶樊琪缓缓落座在底楼那排长长的沙发。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不想总是麻烦你。”樊琪一边抚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边重重叹了一口气。
“姐,擦擦脸。”樊茵用温水投了一条湿毛巾递给二姐。
“你要不要喝水?”高宝塔举起一瓶矿泉水问樊琪。
“喝。”樊琪胡乱抹了一把脸接过高宝塔递过来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擦了擦嘴又问道,“塔塔,二姨饿了,家里现在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吃?”
“饭已经做好了,梅阿姨回公司处理事情等下才会过来,你也可以先吃,我领你去餐厅吧。”高宝塔不知为何觉得樊琪那张脸有些熟悉,她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见面的具体地点。
“姐,你怎么不动筷子?”樊琪饭吃到一半才留意到姐姐一直都在餐桌对面注视着她,那种眼神好像是在盯着一个离家出走之后被找回来的孩子。
樊琪看到姐姐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口中的食物难以下咽,她其实心里清清楚楚,姐姐并不是不关心两个妹妹,毕竟姐姐在那个家里没有任何话语权,她能为两个妹妹做得实在太有限。
姐姐在家里也不过是一个日复一日牺牲自我换取安稳生活的提线木偶罢了,她太心软,太孝顺,太好摆弄,姐姐永远也做不出一咬牙跑到一个陌生城市独自生活这种叛逆事情。
“我现在还不饿。”樊容想等梅霖过来再一起吃晚餐,她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姐,你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樊琪放下手中的汤匙问姐姐。
“我在等你和我说。”樊容闻言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塔塔,我们先回房间。”樊茵牵起高宝塔的手从椅子上起身。
“为什么回房间?阿琪二姨做错了什么事情吗?妈妈要批评她吗?妈妈,你不可以让孕妇情绪激动。”高宝塔双腿缠在椅子上不肯起身。
“塔塔,听话,你和茵茵先出去玩一会儿,妈妈和妹妹单独聊聊天。”樊容不想让家里的两个孩子听到接下来的内容。
“你们俩不用走,坐下来一起听吧,你们正好也可以跟着上一课。”樊琪言语间将身体向椅背上靠了靠,“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也没什么可新奇,我在舞团里和一个舞技精湛的前辈两情相悦,他大我七岁,我们两个人自然而然就住到了一起,孩子是一个巡演庆功宴结束过后的酒后意外。
我想生下这个孩子就主动提出和他结婚,他和我一样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我愿意和他一起过苦日子,我认为爱能抵过万难。我计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他却对我说,他不同意。
他认为自己是为艺术而生,一个纯粹的艺术家不应当承受任何家庭的负累,他不想被家长里短磨灭灵气,他不想看到一个孩子每天在家里跑来跑去,他不想和我一起养家,他不想给孩子赚奶粉钱,赚学费,那是俗人才会做的事情,于是他正式对我提出了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