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宝塔,你给我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许插嘴!”梅霖随手抓起一包巧克力扔给高宝塔,随后又安慰樊容,“一回生二回熟,你一个青城孩子对金银镇现状缺乏了解实属正常。”
“姐姐,我和塔塔下次可以跟着去活动场地当工作人员吗?”樊茵知道姐姐此刻心里一定不好受。
“可以,茵茵,我们下次一起去。”樊容决定今天回去之后要重新修改一遍执行方案。
现下金银镇的落后程度确实已经超过了樊容的预料,大抵没有被旅游开发之前的金水镇就相当于现在的金银镇。樊容先前在老城区为贫困家庭发放卫生用品的时候根本没有遇到这种意想不到的阻力,老城区居民一直都对为女性发放卫生用品这件事持赞扬态度,阿姨叔叔们甚至还会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给工作人员送水送饭。
那个闭塞的金银镇仿佛已经落后旅游业发达兴旺的金水镇一百年,金水镇又落后曾经工业化很早的没落青城一百年。金银镇距离金水镇不过半个小时车程的距离,金水镇与青城也不过开车两个小时就能抵达的距离,可是三个地区却仿若是三个不同的世界,三个地方的居民思想存在着一道裂谷般的巨大差距,樊容在金银镇的居民身上感受到一种尚未开化的原始与野蛮,他们似乎还想用过去那种残忍暴力的方式征服天地。
“姐姐,阿琪她……她向我要住址,阿琪说要给我寄一个陆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那晚小妹把二姐樊琪发来的信息拿到书房里给姐姐樊容过目。
“你把高家的地址发给阿琪吧,陆城庙里的平安符听说很灵验,等你收到护身符就每天随身佩戴。”樊容听闻这个消息感到心里分外熨帖,她知道一定是樊琪不放心小妹,两个妹妹从前在家中同病相怜,樊琪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小妹在家中的处境。
“姐姐,你今晚好好忙工作吧,我来替你哄塔塔睡觉。”樊茵见姐姐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咖啡主动提及。
“谢谢小妹,如果塔塔闹你,你就来叫我,我随时都可以过去。”樊容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那晚樊容细细修改了一遍公司针对青城下属贫困地区发放女性卫生用品的执行方案,她将梅霖今天在车上提出的许多具体意见全部都加了进去,樊容静下心来熬了个通宵查阅许多相关资料,她发现自己确实低估了这件事情的难度。
高世江去世以后樊容在公司里被梅霖安排了一个人情职位,做着最少的事情,拿着比大部分员工都要高出许多的工资,她越来越不喜欢眼下这种仿若每天混日子的安稳生活。
“梅霖,我不想任由自己一天天这样无所事事,我要求做一些实质上的工作。”樊容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去办公室找梅霖。
“阿容,我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梅霖好似早就料到会发生这场交谈般微微一笑,她将公司向青城下属贫困地区发放卫生用品的任务交给了樊容。
“我们为什么要去当地发放呢,直接捐助岂不是更好?”樊容认为公司这种发放方式浪费了好多人力物力。
“防止雁过拔毛,防止李代桃僵,防止这些东西没有被送到最需要的那些人手里。我长大以后才知道,我小时候居住的那个地方虽然偏僻却经常能接受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好心人捐助,可是你知道吗?那些东西从来都没有真正到过我们任何一个穷人手里。”梅霖向樊容耐心解释她之所以坚持这么做的原因。
樊容八月底带两个孩子前往金木镇卫生用品发放现场,九月、十月、十一月到隔年六月,樊容每个月都抽一天带两个孩子亲自参与发放活动,她本来很担心娇气而又情绪不稳定的自动闯祸机高宝塔,可是塔塔工作起来很认真,很耐心,那孩子身上的任性好似在她出门之前被锁进了保险柜里。
樊茵在青城下属地区见到许多生活贫困的女孩方才得知,原来她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女孩,那些生在闭塞地区的孩子竟然还会羡慕她这个来自城里的女学生,她们中间有很多无人看管的留守儿童,也有很多不受家里欢迎的女孩,她们家里大多数都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弟。
那年六月里的一天樊容带孩子们从外地返回青城,她在返回高家的路上遇到一个扶着大肚子慢吞吞走路的孕妇,那个孕妇留着一头短头发,她身后背着一个容量大概十几升的双肩书包,每一步看起来都很吃力,樊容估计这个孕妇应当不是青城本地人。
“你好,女士,你这是要步行去哪里?我可以顺路载你一程吗?”樊容放慢车速落下车窗问路边那个鬓角汗涔涔的孕妇。
“姐?”樊琪捂着肚子缓缓转过身来望向车里的樊容。
“阿琪,你什么时候从陆城回来的?”樊容马上打开车门摘下二妹肩膀上的沉重双肩包。
“我正要去高家找你,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敢回家,爸妈看见了一定会把我打死,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姐,我无处可去,只能找你……”樊琪一想到去年在短信里毫不留情地怼姐姐心中便涌上几分愧疚。
樊琪经过这件事才知道当她真正遇到困难时,唯一能求救的人也只有家中的姐姐樊容,姐姐固然总是执着于在父母面前扮演老好人,可是她从来不会苛待两个妹妹,平日里对两个妹妹在生活上几乎有求必应,她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个十分合格的好姐姐。
“阿琪,上车吧,我们一起回去。”樊容打开车门将二妹樊琪小心翼翼地扶上副驾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