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身完全地与周遭剥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刚来英国时,得了轻度抑郁,是裴峙言非要拉着她去看心理医生,每天入室抢劫般在她耳边又吵又闹,温景不堪其扰。
后来慢慢地,习惯了他的存在后,这种长期性的抑郁状态也好了点,不会再经常性地发呆,情绪无端陷入低落。
但眼下,她又出现这种状态。
裴峙言蹙眉,呼吸重了几分,开始回忆起今天不寻常的地方来——
见到他时,情绪稳定,一切如常。
唯一的变故是在回公寓路上,她突然……
温景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一人而起。
而那个人是谁,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地,在英国这三年从来没提过。
裴峙言心中不爽,是将别人错认成他那位小叔了吗
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他回忆着路过那处时,靠窗的位置似乎的确坐着一个中国人,但他没在意,记不清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想再和温景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中间永远隔着另一个人过下去。
“温景。”他专注地看着温景,女孩抬起头来,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他说:“我们试试吧。”
温景刚才收到了来自一家特殊的动物园的感谢邮件,漂洋过海,从国内发送。
她曾偶然在社媒上关注到这家动物园,生意十分惨淡。救助的都是残疾动物,管理并不完善。
而经营着这家动物园的,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奶奶。
温景心下触动,便画了一组关于这家动物园的小漫画。
关注她的中国人很多,她们顺着漫画,找到这家动物园,前去打卡,带来了一笔不小的收入,让原本面临倒闭的动物园起死回生,小动物们生活得更好了。
而那位园长,得知这一切是温景的帮助,便写了一封感情浓厚的感谢信,用词简短意骇,带着老一辈的书卷气,信的末尾,是邀请她来动物园里看一看。
温景的视线落在最后那句话上,“嗯你刚说什么”
裴峙言再次开口:“我说,我们试试吧。”
这实在是太突然,温景眨眨眼,“我……”才说了一半的话被他打断,“你不用着急拒绝我,我是说,给我一个机会,就当是考核期可以吗”
他心跳如雷,咽了口口水,温景低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裴峙言像是料到温景会这样说,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没关系,时间还有很长,你不要有压力,我一时冲动才这样说,你就当没听到过。”
温景无暇顾及,她的心思还在那封信上,像是撕开了她心底某种隐秘的欲望。
回国……
很遥远的词汇。
毕业典礼上,温景穿着学士服,裴峙言给她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明眸皓齿,齐肩短发被吹乱在风中,定格在了最美的一瞬间,他的视线从取景框上移开,有人拍了拍温景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一群人,示意她拍张合照。
他们之前一起做过项目,关系都挺不错,温景大方同意,裴峙言一个人翻看着刚才拍过的照片。
拍完照后,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一晃,又看到了那天在咖啡店的熟悉身影,一截衣角在深褐色外墙下一闪而过,等温景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在亲热的小情侣,被她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句:“oh,shit!”
温景连忙道歉离开了,脸上余温未消,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出现幻觉了,明明不是十八岁,却还是一样莽撞。
“嘿,女孩,有人让我把这个送给你。”一位白人女孩走到她面前,掌心是一只微笑着的学士服小熊。
温景接过,询问起那人的长相来,白人女孩笑着摇了摇头。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她茫然地站在原地。
是哪位同学送的吗
温景低头看着掌心的玩偶,这是爱丁堡大学的毕业限定。
很有特色,十分经典的毕业小熊。
放眼望去,几乎人手一只。
手机提示音响起——
【毕业快乐。】
【照片。】
附带了一张小熊照片,被人举起来,小熊微笑着在蓝天下。
但镜头里只有小熊,拍照片的人连一只手都没露出来。
原来是“她”。
温景回复:【谢谢你,礼物我收到了。】
“她”很神秘,似乎并不愿意过多透露自己的生活,和温景聊天的频率也并不多,多数都是一些节日祝福,温景偶尔会和她抱怨一点在英国的生活,她很温柔,安慰的话总能让她内心平静下来。
让温景想到了那天,在众多辱骂她的私信中,有一条安慰极其显眼,是那个温景不小心发过去一条私信,她们之间便开启了可以无限次发私信的网友。
她说:【不要被世俗裹挟,感情并无对错之分。】
那时温景并没有回复,落地英国后的某一天,看到她更新了一条爱丁堡的街景,便猜测对方可能也是这边的留学生,但ip依旧是芬兰,也许挂了梯子
温景不是一个会对别人感到好奇的人,但那天太无聊了,想到她的安慰,总觉得该感谢一下的,于是她们之间又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断断续续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