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徵见状,已顾不上其他,立马抱着云昭昭纵身跃上旁边的屋顶,沿着屋顶的房梁上掠过。
这时还未到二更,清漪坊过去就是京城的主街临安坊,街上仍有不少商客与行人,周徵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只顾着替云昭昭遮掩身子,自己的上身依旧是未着寸缕。
于是,当晚临安坊的不少路人都看见了一名赤裸上身的男子,抱着一个被锦被裹着的姑娘在房顶上狂奔。
周徵所到之处,便能听到下面街上的人们发出阵阵惊呼。
这惊呼声羞的云昭昭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她只好把头往周徵的胸口处埋了埋,让被子遮着自己的脸。这样一来,她便只有一头披散着的秀发露在外面,随风飞扬。
反正社死的是周徵。
想到路人视角所看到的这幅诡异场景,云昭昭忍不住噗嗤地笑了起来。
周徵仿佛看穿了她心里所想,立马冷声命令道:“不许笑。”
但他越是这样一本正经板着脸,云昭昭想到那个场景,越是笑得停不下来,甚至肚子都有点儿疼了。
周徵气恼得不行,耳根有些发烫,当即威胁道:“再笑,再笑就把你扔下去。”
“别,我不笑了还不行吗!”云昭昭努力憋着笑说道,但话音刚落,却还是忍不住地笑岔了气儿。
周徵:“……”
“我错了我错了。”云昭昭发现周徵托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稳,连忙道歉。
可她实在忍不住啊,于是只好用被子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结果就是周徵一低头,便能看见怀中的锦被抖如筛糠,脸色更是阴沉。
幸好他这时还不知道,今晚的遭遇之后会在京中被传成什么模样,若是知道了,非得气得生生呕血不可。
此时已过了宫禁之时,但就算没有,周徵也不敢这幅模样带着云昭昭回宫;而将她送回云府,那更是送上门去讨打。无奈之下,他只好抱着云昭昭回了武安侯府。
侯府的管事桂嬷嬷是个寡妇,她丈夫去得早,儿子又常年在岭南一代做生意,在周徵出宫立府后她就在侯府做事,到如今已是府里的老人了。
周徵常年在外奔波,府中又没有女眷,因此日子格外清闲,再加上平时周徵对她礼遇有加,只将她当做半个长辈尊敬,因此她私心里也将周徵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般。
此番她见周徵这等装束回府,怀中又用锦被抱着一名只穿了肚兜的女子,先是一惊,而后回过神来便是一喜。
桂嬷嬷心想,自家主子这回总算是开窍了,这冷清清的武安侯府将来总算是要热闹起来了。
她一边想一边喜滋滋地提着灯笼,上前问道:“侯爷,您有何吩咐,老奴这边差人去准备?”
然而周徵并不像有什么喜事的样子,反而阴沉着脸道:“去给她准备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
“是。”桂嬷嬷乐呵呵地应道,她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嘴,“那侯爷,府中现有空房二十四间,请问要将这位……姑娘安排在哪个院里?”
“随便。”周徵说着将云昭昭连人带被子一起放在花厅屏风后的椅子上,转身便离开了。
桂嬷嬷服侍周徵几年,已摸透了他的脾性,是个克己复礼,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性子。
看着缩在锦被里的云昭昭姿色不凡,嘴角含着一点羞涩笑意,一张俏脸儿红扑扑的,像是三月里盛开的桃花,桂嬷嬷忽然福至心灵,当即自作主张,要为主子推波助澜,便将云昭昭安排在了周徵的卧房。
云昭昭不明所以,到了房间后见房中陈设简单,便以为只是侯府中的一般客房,当即谢过了桂嬷嬷,到内室换了身衣服。
出来后她百无聊赖地在房间中参观,这间卧房布置虽简单,面积却着实不小,连带着书房一起,足有三丈见方。
房间内虽只有一床一书桌,一套衣柜,三排书架,几盆兰草,却样样精致,雅而不俗。窗外种有千杆翠竹,夹道而立,道上以卵石铺设,其间苍苔点点,绿意幽幽。微风拂过,只听竹叶潇潇,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
云昭昭很喜欢这里清清爽爽的意境,她在房中踱步片刻,便被墙上的一副字给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用行草书写的一幅前朝于少保的《石灰吟》,整幅字笔锋苍劲浑厚,但唯独到了末句“要留清白在人间”时,那“人间”二字,一撇一捺竟像是弯曲的蚯蚓般抖动,仿佛执笔者写到这里,因为胸中激荡的感情太过强烈,笔尖控制不住,便将收尾写得颤抖不已,留下一个长长的拖尾……
“这是我们侯爷的字。”
云昭昭闻言回头,见桂嬷嬷端着托盘进来,笑眯眯地向自己介绍。
她朝她颔了颔首,问道:“看来你们侯爷很喜欢这首诗。”
桂嬷嬷笑着说:“老奴不知,也不懂诗,只知道侯爷一向对自己极为严苛,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总爱跟自己较劲儿。他平时虽然话少,为人严肃,但他的心却是好的。”
云昭昭不知她说这些是何意,只能笑着附和:“嬷嬷说的是。”
桂嬷嬷将托盘放下,盘中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桂花莲子羹,此外还有一罐小药膏,正是云昭昭之前送予周徵的羊脂玉容膏。
“姑娘,老奴想着你们今晚没吃什么东西,便让厨房熬了这两碗莲子羹,清热又滋补,你一碗,侯爷一碗,另外这是极其稀罕的羊脂玉容膏,去疤痕最是有效,请姑娘务必要记着督促侯爷抹他额上的伤疤。”
云昭昭打开看了看那药膏,只见里面被挖去了一小块,看来周徵还是有定时涂抹。她欣慰道:“我知道了,这一罐药还是我送她的呢,待会儿我肯定不会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