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荣嫔指着流霜骂道,“我在路上就只遇到了你和你家主子!除了你们,还有谁敢盯着陛下赏我的东西!”
云昭昭冷眼旁观,心知肚明这是上次荣嫔在宫正司门口遇见自己吃了亏,现在这是在找回场子呢。
只要她一口咬定簪子丢了,那这一盆脏水自己想洗去恐怕还是要费点儿功夫。
这时候流霜很有眼色地跪在地上,对云昭昭道:
“娘娘明鉴啊!奴婢这几日打扫宫里,替您整理物件,并没有在殿内看到什么步摇。那可是陛下赏给荣嫔的,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捡啊!更别说藏了丢了的……”
流霜表面上是在喊冤,话里又暗中指责荣嫔弄丢了御赐之物。
荣嫔一听,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开口,却被周徵意外地抢了先。
“荣嫔要找的,可是一只紫色翡翠镶金,流苏上缀着莲子大小的东珠的步摇?”
谁也没料到周徵会在这时候开口,荣嫔脸色微变,气势一下子弱了不少。
她点点头道:“正、正是……”
“是我捡到的。”
周徵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那被荣嫔扭着请过来各局女官,乃至司礼监新任秉笔汪海也俱是一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十分微妙。
周徵无视了在场众人的眼神,正色道:“那日我返回宫正司调查的时候,正好在一处拐角处捡到了此物,那里长着一棵石榴树,想来应该是荣嫔路过时被树枝挂着了。”
周徵说完,冷冽锋利的目光像锥子般射向汪海。
汪海笼着袖子,轻刻几声,有些尴尬道:“是,武安侯那日确实又返回了宫正司……”
周徵又说:“我捡到那步摇,也不知道是谁的,但也看得出来是贵重之物,或许是宫里哪位贵人娘娘的,便将东西交到了宫正司的李公正手上。”
“可我差人问了李宫正,她明明说没见到过我的步摇!”荣嫔还是不愿就此放弃,嘴硬道。
汪海见状,只好插了个嘴说:“哎哟,荣主儿,那李宫正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记性差也是情有可原的。”
实际上,在宫里有点儿资历的宫人们都清楚,宫正司的李宫正是个顶顶贪财之人,经常收些回扣,刮点儿油水。
这次荣嫔遗失的步摇,说不定就是她见这么几天都没人回去找,便自己私吞了,反正到时候被发现了,还可以诬陷是司里关押着的宫女偷了私藏起来的。
周徵又接过话说:“李宫正记性不好,想来只要本侯同荣嫔一趟去宫正司,她便能记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板着张脸,不苟言笑,但却总让人听了觉得是在嘲讽荣嫔在宫里的位份太低,有不少小宫女小太监甚至绷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哼!这点儿小事,就不必麻烦武安侯了。”
荣嫔自个儿把丢了步摇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本想着给云昭昭扣一个嫉妒自己的帽子,结果却被周徵一席话弄得脸面尽失,在场的宫人又众多,她只好咽下这口气,灰溜溜地带着自己的宫人离开了。
不过以荣嫔的性子,今日失了的脸面,她只会归咎在周徵与云昭昭身上,更别说如今她才是这宫里最得势受宠的。
因此,到了晚上赵昶招幸她的时候,她便梨花带雨地将今日在昭阳殿门口的遭遇避重就轻地说给了赵昶听。
并特别强调了周徵与云昭昭是一同回到昭阳殿的,甚至哭诉到最后,她被恨意冲昏了头,还添油加醋地向赵昶描述了一下周徵与云昭昭的亲密举动。
“陛下,”荣嫔眼圈通红,小鸟依人地靠在赵昶身侧,为他轻轻揉捏着肩膀,“嫔妾怀疑,云贵妃娘娘私下与武安侯关系不简单……”
“你说什么?”赵昶原本微阖的双眼蓦地一下子睁开,“你把刚才的话再跟朕说一遍?”
荣嫔压根儿没意识到气氛不对,只以为是赵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想要为自己找回场子。
于是她更加直白大胆地说道:“就是嫔妾怀疑贵妃与武安侯有染嘛,陛下您想,一个外臣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与贵妃遇到一块儿,还送她回宫……而且,贵妃这三日以来一直对外称病,嫔妾是真的怀疑她说不定不在宫里……”
“你说云贵妃这三天都对外称病?谁也没见?”赵昶一下子从龙床上起身,声音有些颤抖。
“是啊,”荣嫔主动靠在他的胸前,“之前易常在去找她,她称病不见,后来晴妃去找她,她也称病卧床,今日一早嫔妾去找她也是如此。可后来见到她的时候,她拿像是需要卧床的样子……”
换了平时,荣嫔在赵昶面前这番不带脑子的话定是要引得赵昶龙颜大怒的。
可今日她却歪打正着了。
因为周徵得罪了醉仙楼的老鸨紫瑛,因此她便立刻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将周徵那晚在醉仙楼的“风流韵事”放了出去,很快就在京城传遍了。
以至于一下午,赵昶在养心殿批阅奏折的时,一连收到了数封来自翰林院、都察院等处的弹劾奏疏。
均是弹劾武安侯卸任指挥使后便开始颓废奢靡,不思进取,在醉仙楼一掷千金,只为那花魁明姝的初夜。
一开始赵昶还不以为意,只以为这传说中有倾城之姿的花魁明姝,就是周徵的那位心上人,还笑着同一边伺候的汪厚调侃说,周徵那榆木脑袋终于开了窍……
可现下经过荣嫔这一提醒,赵昶这才回过神来。
这京城中,貌若牡丹,明艳无双的女子,除了云昭昭,他再没有听说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