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什么也顾不上,直接用沾着灰的手,抹了一把湿乎乎的脸,转而向周徵那边走去。
刑室正中的座椅上,周徵左手插满铁片,眉头紧锁,嘴唇被咬破,嘴角渗出的血甚至已经凝固。他几乎已经疼得晕过去了。
等走到他身边,云昭昭才看清那些薄薄的铁片两侧被削得锋利无比,甚至边缘处还带着细小的锯齿,如同鲨鱼细细密密的牙齿。
被这样可怖的刑具插入指甲,那种痛苦可想而知。
几乎是一瞬间,云昭昭刚刚擦完的脸颊,再次湿了。眼泪将她抹上去的泥灰冲刷开来,使得她整张脸看起来又花又脏,甚至还有些滑稽。
但没人会注意她,燕二看着周徵满是鲜血的左手,双手狠狠地攥紧成全,捏得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妈的!这群畜生!”他双目通红,眼角湿润,“唰”地一下抽出腰间绣春刀,痛骂道,“他们有种别落到我手里!!!”
云昭昭忍着伤口的疼痛,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拴在周徵四肢上的铁链,寻找解开的办法。
她害怕周徵痛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因此边找边说:“周徵,周徵,你别睡!我会救你出去!你别睡过去!”
突然,她在椅子背后拴成一团的铁链中找到了一个小锁,那锁形状十分奇特,与这个时代通用的锁都不一样,也与现代的锁有些区别,云昭昭看了一眼它的底部,发现是有锁孔的。
有锁孔就好办。她连忙向旁边的燕二询问道:“燕镇抚,你知道这把锁的钥匙在哪里吗?”
她本想着燕二乃北镇抚司的镇抚,就算不保管这诏狱里的钥匙,也知道去哪儿找,因此她对救出周徵抱有了十二分的希望。
谁知燕二却摇了摇头道:“这不是诏狱里的东西,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是西域那边的一种天机锁,内部构造极其精密,只有与之匹配的钥匙才能打开它,一般用来保管绝密物件。”
“那你可有认识厉害的开锁匠?”云昭昭问。
她寻思锦衣卫日常查案中,一定常有需要开锁的场合,因此要么认识离开的开锁匠,要么卫所中有精通此道的能人。
可燕二眉宇间的愁云却更深了,他咬牙切齿地说:“这多半是赫连海那厮弄来的,钥匙在他那里。若是找人强行开锁,只会令这锁内的锁心自毁,这把锁便永远的废了……”
云昭昭看着这平平无奇的小锁,她不信这锁还打不开了。
“那……咱们找更硬的利器,直接把锁砸开呢?”
燕二叹了口气,蔫蔫地说:“没用的。这铁链和铁锁用的不是一般的铁。里面加了一种金砂,就算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也砍不动它分毫。”
云昭昭:“……”
正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云昭昭感觉身边的人被铁链拴着的脚动了动。
太好了!他还有意识!
“周徵……”
云昭昭眼角酸涩得厉害,胸口处快速萌发的感情似乎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她顾不上许多,紧紧握住周徵尚完好的右手,哽咽道:“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然而话音刚落,她手中握紧的那只手,便一点一点,艰难地抽了出去。
“你怎么……”
云昭昭倏然抬头,正好对上周徵黑亮的眼眸,眼底隐忍的痛苦背后,是一片清明。
“不用救……”
她看见他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要救,要救的!你什么都别担心,我有办法,我有很多办法,我肯定会救你出去的!”她急切地解释道,浓密纤长的羽睫上还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泪水。
谁知周徵却皱了皱眉毛,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随后他忍着剧痛,用尽全力挤出一段话道:
“不用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这次前往凉州集结聂家兵马……背后干的是什么勾当……我周徵……咳,虽生来就带着罪孽,但我……宁愿用我一生去赎罪,为陛下而死,也不愿……不愿与你们这种,咳咳,叛君负国者……同流合污……”
他字字句句,如同他指尖的铁片一般,精准利落地扎入云昭昭的心脏,让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胸口处更疼,还是小腹的伤口更疼。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愿去深究他的话,只是带着哀求之意一味重复着:“我有办法……我会救你的……”
然后她就听见周徵冷漠至极的呵斥:“咳咳……你走……走!莫要逼我,叫你滚……”
想要去抓住周徵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云昭昭表情愣愣的,脑袋懵懵的,仿佛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味儿,都是痛的。
终于,她垂下手来,然后呆呆地起身,也不顾身后燕二的喊声,就这样如行尸走肉一般,快步走出了诏狱。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终于写完啦,好累呀。
看到这里的宝宝们请放心,一点儿小误会没两章就会解开,马上就和好。
后面小情侣之间再也没有虐的了!!!
家书
◎可她偏偏控制不了自己◎
云昭昭几乎是小跑着踏出了诏狱的大门,无视守门锦衣卫的阻拦,也听不见身后的呼喊,唯有周徵那带着几分嫌弃的呵斥还萦绕在耳边。
外面的雪比来时下得大了许多,朔风像是刀子做的,裹挟着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花,砸在她的额头上,耳廓间。棉衣的领口早被风雪浸透,寒气混着雪水顺着脖颈往骨缝里钻。
可她却浑然不觉,只能感觉到脸颊上的一片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