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看诊:“我也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宗越对江闽蕴的印象颇深,最早可以追溯到他刚保送那段时间。
保送之后,他已经不想再去学校,因此在被明蔚收编为助教前,一直维持着游离于学校秩序之外的状态。
尚在苦海中沉浮的兄弟给他打电话,约他一起翘课去看高二生们打篮球。
“一群小屁孩罢了。”宗越不打篮球,他向来呼朋引伴,却不喜欢冲撞的滋味,本能拒绝。
不过这是他朋友难得的放风机会,对方尽力说服他:“高二一班有个很会打球的林至承,他在场的比赛还是很有看头的。”
宗越当然认识林至承,好学生们总是有着许多交集的机会。
他懒洋洋地应承下来,陪朋友去看了那场球。
“居然是和艺术班对打,我靠,江闽蕴会上啊,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打球也厉害。”
朋友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宗越却心不在焉地把视线瞥向尖子班的候场区,那里站着一个抱着一堆衣服的女孩。
挺面熟。
“江闽蕴是谁?”盯着对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宗越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掩饰般转过头和朋友说话。
“你等会看就是了,学艺术的,全场最帅的那个。”朋友给他遥遥指了个戴发带的高个子男生。
怎么说呢,同性之间的夸赞往往有一些修饰的成分,因此宗越不以为意。直到裁判吹哨,两队上场集合,终见江闽蕴的庐山真面目,他了然地挑了挑眉。
是挺帅,而且是人群中出类拔萃的帅。
事实上江闽蕴的球技的确不算上乘,只是比较敢拼,在篮球场排山倒海的尖叫声中,他亲眼目睹江闽蕴把那块篮板震碎的精彩画面。
站在场边大声欢呼的朋友瞬间屏气凝神,须臾,压着声音对宗越说:“我靠,他一个靠脸吃饭的不怕玻璃划伤自己的脸吗?”
还好没有划伤,不然真挺可惜的。
至少一年后坐在电影院,观看这位学弟主演的第一部电影时,宗越真心实意这么想。
而他在场边凝望过的姑娘,那时正坐在他的身旁。
“宗医生。”已经成为大明星的江闽蕴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温润有礼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叫我宗越就好。”宗越也回他一个微笑,“把我当成你的朋友相处即可,不用太拘束。”
他并不打算重提旧日校友的浅薄交情,但……诚如助理们所言,这的确是位“大访客”。
江闽蕴的到来意味着他背后演艺圈丰富的人脉网络正在对他打开一个缺口,他的生意可以暂时因为家中的变故停摆,工作室里其他咨询师的客源却仍需要途径去拓展。
“宗越。”江闽蕴把这两个字放在齿关间嚼了又嚼,直到无滋无味,才转而提起自己的来意,“今年我身上发生了很多变故……”宗越略有耳闻。
“所以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失衡的变化吧。”江闽蕴把话说得隐晦而保守。
他假模假式地提起了一个宗越客户的名字,对方是个三线明星,“他和我关系不错,所以私下向我推荐了你。他说你很专业,正好最近有空,我就想着来咨询你。”
江闽蕴的视线从宗越的脸一路向下,最后扫过极不礼貌的地方,又自然收回。
不仅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在端坐的姿态中看起来微微凹陷。
若是他从前尚能在李施惠面前恃宠而骄的日子,像这样品质的杂草别说登堂入室,也许只需要他轻轻一皱眉,李施惠反手就先把对方斩草除根了。
恢复记忆的第一秒,江闽蕴无法接受的其实并非李施惠弃他而去,而是李施惠另觅新欢。
每每想到李施惠已经和这样的男人共赴云雨,江闽蕴便忍不住牙酸,咬肌硬生生地鼓起,喉间隐隐泛腥,一颗心火煎水煮,幽暗地怨恨着李施惠的不识货。
他羡慕十八岁的自己能意外重获李施惠的垂怜,却又无限恼恨对方因生涩错失替他翻身的机会。江闽蕴想起记忆中突兀出现的第二个第一次,总能瞬间产生强烈呕血的冲动。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如果是他亲自上阵,必然会发挥出足以让李施惠贪恋的水平。
可是……江闽蕴的嘴角慢慢绷直。
他其实真的很了解李施惠,她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当初可以为了他拒绝掉一切机会,现在就能永远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那场堪称荒谬的乱局他并不是不记得,相反,刻骨入髓。
当江闽蕴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如此清晰地铭记着他对李施惠的伤害时,他醒后就不敢再做任何无理取闹的事情,就连血流一片的照片,都没有发一张给她。
在这一刻,江闽蕴心如死灰地看着春风得意的宗越。
内心过载的痛苦明明正疯狂怂恿他去杀死眼前的男人,可是肉体却依旧木然地对宗越微笑。
因为江闽蕴已经失去了所有能让李施惠回心转意的资本,无法再草莽行事。
李施惠的心,若是他想要一点一点挣回来,当下只能按兵不动。
宗越哪知江闽蕴的内心已经把自己花样百出地宰割了八百回,他只觉得这位新访客的一番话让他内心十分踏实。
心理咨询,需要访客全身心的信任和托付,这也是咨访关系最初磨合的难点,打心眼里说,江闽蕴是熟客介绍,本人又看似彬彬有礼,给宗越的初印象很不错。
宗越放松身体,笑着点头认同江闽蕴,站起身引导:“在做出选择之前,我们要不先来客厅简单聊聊?刚好我也可以向你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服务内容。”
他们穿过一条光线明亮的长廊,江闽蕴看见两侧的展板上挂着许多宗越和形形色色人士的合照。
其中有一张,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尚且青涩,笑容温暖,亲昵地搂着一群孩子,落在江闽蕴的眼底,让他无端产生一股快要腐烂的嫉妒。
“宗医生。”江闽蕴还是习惯这么叫他,宗越也就不再纠正。
走在前面的宗越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江闽蕴站在长廊中,伸手碰触其中一张照片,转头问他:“宗医生,你喜欢小孩吗?”
宗越慢慢走回去,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不错,小朋友们都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