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猛地僵住。
“我若是没猜错,你应该是很小的时候便同他们一起生活了吧,若他们都去世了,你可想过何去何从?”重碧问。
石喧是凡人,死后只能投胎转世。
而山骨君,在咽气的那一刹那,便会归位魔域,虽然现在的他对石喧一往情深,但真的归位之后,是选择忘却,还是情深不变,真的是说不准。
毕竟现在的他,只是有山骨君记忆的祝雨山,而归位之后,便是有祝雨山记忆的山骨君了。
与山骨君几千年的记忆和秉性相比,身为凡人的百年犹如弹指一挥间,谁也不知道会对他有多少影响。
若是影响不深,那冬至便等于失去两位亲人。
看着兔子僵硬的背影,重碧笑了笑:“你还有百余岁的寿命,总不能一直守在这座破宅院里吧,不如早些想清楚,日后该过怎样的生活。”
冬至不愿再听,急匆匆回屋了。
重碧理了理披在身上的外衣,继续看月亮。
另一间寝房里,灯烛已经快要燃尽。
即便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但祝雨山仍然心存一丝侥幸:“那个药……”
“都给你吃了。”
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祝雨山闭了闭眼睛,再开口声音浑浊沙哑:“那是给你的。”
“我不用,”石喧说,“我身体好。”
祝雨山定定看着她,不说话。
石喧安静地坐着,任由他盯着自己看。
许久,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眼皮,祝雨山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会动。”石喧说。
祝雨山知道自己该继续板着脸的,却没忍住笑了一声,再开口又一次泛起苦涩:“嗯,会动。”
“真好。”石喧说。
祝雨山勉强扬了一下唇角,朝她张开双臂。
石喧默默靠进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
夫君老了,心脏却没有老,依然跳得很用力。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如同年轻时那样拥抱。
桌子上的灯烛在晃了几下后,终于熄灭了,祝雨山也终于低声埋怨:“那个药,你至少给自己留一颗呀,不该都给我的。”
“我想让夫君活得久一点。”石喧说。
祝雨山呼吸重了一些:“……那你呢?”
石喧:“夫君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祝雨山短促地笑了一声。
月光透进窗子,沉默持续蔓延。
一滴水落在石喧的额头上,让她想起在阅灵宗门口站着的那三日。
但那三日落在身上的雨雪冰雹是冷的,此刻落在她额间的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