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涡轮像一阵旋风一样从旁边跑过,挥着手大声喊了一句,活力四射得有些刺眼。
目白麦昆站在跑道边,一手拿着并不常喝的水瓶,一手翻着厚厚的训练记录本。
“嗯,还有最后一组长距离。塔泵,你先回去吧。”她的声音平稳、清冷,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
双涡轮“哦”了一声,吐了吐舌头跑远了。
跑道上的白色灯光映在目白麦昆的侧脸上,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且孤寂。
另一边的训练场,气氛却截然不同。
没有围观的群众,没有精密的仪器,只有风声和呼吸声。米浴正在进行赛前最后一次间歇训练。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摆臂紧凑而有力,每一步踩下去的力道都扎扎实实,不再有多余的晃动,也没有任何力气的浪费。
陆决站在场边,手中的计时器亮着幽幽的绿光。
米浴冲过终点线,跑完最后一组。
她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调整着呼吸节奏。过了片刻,她慢慢直起腰,走向陆决。
“欧尼撒嘛,”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米浴刚才的那组,平均配多少?”
陆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计时器翻过来,将屏幕亮给她看。
米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那是她从未在训练中触及过的领域。
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不像以前那样会紧张地问“够不够好”,也不像以前那样会在听到数字的瞬间小小地雀跃一下,然后又因为害怕自满而立刻缩回去。
她现在只是记住了那个数字,仿佛那是她应得的东西。
随后,她将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开始做拉伸动作。每一个关节的拉伸都做到极致,带着专注。
陆决看着她压腿的背影,思绪忽然飘回了半年前。
在那个偏僻的牧场,那个清晨。她从自己的怀里醒来,眼睛红红的,哭着对他说:“不要你只做米浴的欧尼撒嘛。”
那个会因为网络上一两句恶评就躲在牧场里不吃饭、会缩成一团哭着说“她们都不喜欢米浴”的女孩,现在站在训练场上,泰然自若。
水面上波澜不惊,可水面下藏了多少压抑的暗流和想要证明一切的渴望,只有她自己知道。
“米米,”陆决轻声唤道,“今天不用再练了。回去泡个热水澡,早点睡。”
“好。”
米浴把腿放下来,慢慢走到陆决面前。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了整大衣有些歪斜的领口。
“欧尼撒嘛的领子又歪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陆决低头看她,“米米,去吧,回去去休息了。”
“嗯。”米浴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
“欧尼撒嘛。”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天皇赏,米浴会让所有人看到。米浴不是刺客。也不是什么幸运的挑战者。米浴是目白麦昆前辈的最好的对手。”
“你早就不是了啊,你是大家的英雄。”
……
赛前两天,网络上的讨论热度已经彻底沸腾,服务器几乎要被海量的帖子撑爆。
和半年前菊花赏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波旁三冠”预测不同,这一次的舆论场上,两边的声音几乎平分秋色,激烈地碰撞着。
麦昆的支持者依然庞大且坚固。
她是目白家的骄傲,长距离赛道上的绝对女王,两连冠的辉煌战绩足以让任何对手相形见绌。
紫白相间的应援旗上写着“史上最强”、“不败的目白”、“三连霸的荣光”,每一个字都透着王者之气。
但米浴的应援区也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阴暗角落。
蓝色的应援旗在网络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上面写着“漆黑的绘梦者”——自从陆决在赛前采访中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个词之后,它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粉丝之间疯狂传开了。
有画手特意画了米浴的图画:米浴在璀璨的银河里奔跑,步履踏过的轨迹,在虚空中开出了大片大片蓝色的蔷薇花。
几乎再也没人用“刺客”这个词来定义她了。
人们依然记得菊花赏颁奖台上的那一幕。
陆决竖起的那根中指,那些被全网反复转的骂声,那篇被翻译成好几种语言的、充满愤怒与护犊之情的怒吼全文,把所有潜在的“刺客”论调统统堵死在了喉咙里。
现在的舆论变得更加纯粹。
你可以不喜欢米浴。但你绝不敢说“她不该赢”这种话。
因为你一说,就会有人把那段视频甩到你脸上,质问你:你凭什么否定她的努力?
赛前一天。傍晚。
目白麦昆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训练场边,望着远处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