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有点为难,和也那边已经约好了,如果一直陪着孩子们,恐怕不太好,“老师,那个……我已经和朋友约好碰头了,可能没法一直……你看这个……”
“这样啊……”
松本老师状似思考,指尖轻轻点着下巴,“那至少也得……嗯,跟一个人好好玩一阵吧?不能只顾着自己和外面的朋友开心呀。”她的语气温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仿佛在耐心地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傻孩子。
从“跟大家玩一阵”降到“跟一个人玩一阵”,这已经是明显的让步了。
我知道这大概是老师能同意的底线。
这是她作为院长,在允许我们拥有自己社交的同时,维系这个“家”的纽带的方式。
“我明白了,老师。”我憨笑着挠了挠头,“我会的。”
“那就好。”松本老师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一张彩纸,准备教美咲折新的花样,这件事大抵就此揭过。
我也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正想告辞回房,却见老师准备折纸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侧耳,似乎倾听着什么,然后,那双含笑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投向了我身后——那扇关上了的、通往走廊的拉门。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只看到紧闭的纸门。
紧接着,松本老师毫无预兆地、轻轻抬手,用指尖抵着拉门边缘,向外一推——哗啦。
纸门平滑地滑开。
门外,凌音正端着那个空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耳朵几乎要贴在门上的姿势,顿时僵在了那里。
她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被打开,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专注聆听的神情,以及猝不及防被撞破的巨大惊愕感。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涨红,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和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葵和美咲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门口僵立的凌音。
松本老师的目光在石化般的凌音和我同样惊讶的脸上缓缓扫过。
她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变得更加明媚柔和。
她轻轻拍了拍小葵的背,示意她先去和美咲玩,然后优雅地站起身,赤足踩在榻榻米上,走到门口。
她比凌音略高一些,此刻微微俯身,凑近凌音烧红的脸颊,用那种商量今晚吃什么似的、再自然不过的温柔语气,清晰地说道
“啊啦……正好。凌音,周末祭典的时候,你就和海翔一起逛吧。你们年龄相近,应该比较有共同话题。”
“……诶?”
凌音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呆呆地出了一个单音。
“就这么定了。”
松本老师笑眯眯地,抬手轻轻理了理凌音耳畔有些凌乱的碎。
“要好好相处哦。”
说完,她不再看两个瞬间僵硬的少年人,轻轻将我推到门外,转身回到和室中央,重新在孩子们身边坐下,拿起彩纸,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来,美咲,我们继续折金鱼好不好?”
门内,是重新响起的、温柔耐心的教导声和孩子们轻微的嬉闹。
门外,空气彻底凝固了。
拉门在我身后合拢,将室内的暖光与声响隔绝,只留下走廊里更加昏昧的寂静。
我们两人——我和凌音,像两尊被突然放置在聚光灯下又瞬间断电的雕塑,僵立在原地。
凌音还维持着那个被“抓包”的姿势,只是更加僵硬了。
她手里的空水杯仿佛有千钧重。
脸上的红潮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因为老师的“判决”和此刻独处的窘境,一路烧到了耳根和脖颈,在昏黄的光线下,连白皙的皮肤都透出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微微张着嘴,仿佛一条金鱼似的,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消化信息的当机状态。
那双总是清澈冷淡的褐色眼眸蒙着一层茫然的水雾,睫毛慌乱地颤动着,视线无处安放,最终死死地钉在了自己的赤足脚尖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宇宙终极奥秘。
我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咚咚地敲打着耳膜。
老师那轻描淡写却又斩钉截铁的话,像一阵飓风,把我们之间那层本就微妙的窗户纸彻底撕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尴尬和……一丝隐秘的、连我们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的光晕似乎都在这沉默中变得朦胧起来。
终于,凌音像是从漫长的宕机中勉强重启。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直起了微微前倾的身体,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极轻地吐出来,胸脯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