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更长,更凝重。
我能感觉到她在思考,在判断,在试图理解什么。
房间里只有窗外雾气无声翻涌,和我们彼此的呼吸。
然后,她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轻哼里带着一点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微妙情绪——不是生气,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了然的嗔怪?
她的嘴角微微抿起,似乎想压住什么,却没压住,反而让那个弧度变得更加明显。
“海翔。”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清晰,“你该不会是……”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我。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光芒。
“……喜欢上雅惠姐了吧?”
我愣住了。
什么?
凌音看着我那副瞬间石化的表情,原本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松。
她的嘴角终于没压住,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是一个几乎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有点狡黠的笑容。
“你……”
我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脸却已经开始烫,“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吗?”凌音歪了歪头,那动作难得地透出几分少女的俏皮,“你最近总看她,吃饭的时候、厨房里、走廊上……今天还主动要陪她去町里。雅惠姐那么温柔,你——”
“没有!绝对没有!”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破了音,“她是我嫂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凌音看着我那副急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的弧度顿时又大了些。
那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平日里清冷的眉眼仿佛被融化了一层薄霜,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柔软的内核。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但嘴角的笑意还在。
那笑意里有一种很轻、很淡的开心,宛如终于确认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情。
“那就好。”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头的慌乱还没完全褪去,却又被另一种情绪悄悄填满。
她就这么坐在我对面,因为一个荒谬的误会而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意?
在意……我?
凌音站起身,动作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拉门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她顿了顿,“去町里的时候,路上小心点。”
那语气很轻,却比任何叮嘱都重。
我点点头。
她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乳白。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昨晚的对话还残留在脑海里——凌音那个促狭的笑容,像温水般漫过我的心头,将那些关于净域、关于仪式的沉重念头暂时冲淡了些许。
下楼吃早餐时,雅惠嫂子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她今天穿了件方便行动的深蓝色运动外套,头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练。
看到我下来,她笑了笑
“海翔,趁热快吃饭。”
“嗯。”
我在老位置坐下。
凌音已经在了,正低头喝着味噌汤,听到我的声音也没抬头,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我偷偷瞥了她一眼,她侧脸依旧清冷,仿佛昨晚什么都没生过。
但耳根那抹极淡的粉色出卖了她。
阿明坐在她旁边,看看她,又看看我,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垂下眼帘,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