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累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雾气里她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还有睫毛上凝结的细密水珠。
“要不休息一下?”
“不用。”她说,声音有些低,“……我想早点回去。”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我松开揽着她腰的手,再次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和了些。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握在手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触感。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回握住了我。
这一刻,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我们没有说话,就这样牵着手,在浓雾里继续往前走。
雾气依旧浓重,前路依旧看不清楚,但握着她的手,心里那团不安似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让我无所畏惧。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的腿开始酸,久到外套被雾气浸透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终于,雾气深处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光晕——是村口的那盏路灯。
雾霞村到了。
我们走进村子,沿着那条熟悉的乡间小路继续走。
路边的紫阳花在雾里只剩一团团模糊的蓝紫色,石灯笼湿漉漉的,苔藓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鲜绿。
偶尔经过几户农家,烟囱里已经没有炊烟,门窗紧闭,只有门廊的灯亮着,在雾里晕成小小的光团。
凌音的手还握在我手里。
她一直没有松开。
走到孤儿院门口时,院门虚掩着,玄关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雾里显得格外温暖。
我们在门口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着。
“到了。”我轻声说。
“嗯。”她应了一声。
她没有松开手,我也没有。
我们就那样站着,在雾气里,在昏黄的灯光下。
她的脸终于能看清了——睫毛低垂,脸颊微微泛红,嘴唇抿着,唇色比刚才红润了些。
短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几缕丝还在往下滴水。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凌音……”
我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眼,看着我。
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抽回手,低下头。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路上……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我跟在她身后,也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玄关的灯昏黄温暖,驱散了雾气带来的湿冷。
凌音正弯腰脱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湿透的外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袜子褪下后,赤裸的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贴在脸上的湿,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我心里微微一颤。
“快去换衣服吧。”我听到自己说,“别感冒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转身朝楼上走去。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一直握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