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姜汤。”她说,声音很轻,却是我从未听过的柔软。
……
姜汤很烫,辛辣且的甜。
我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
孩子们围坐在矮桌旁,叽叽喳喳地讲着刚才的经历——雾怎么突然就来了,他们怎么在町里等巴士,怎么决定走回来,路上怎么差点迷路。
阿明和直人偶尔插几句话,补充他们漏掉的细节。
松本老师坐在主位,一边听着,一边给孩子们添姜汤。
凌音坐在我对面,低头喝着姜汤,偶尔抬起眼看我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一切都很平常,很温暖,很……家。
但我的目光,却不由地飘向另一个方向。
雅惠嫂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也捧着一碗姜汤,却没有喝。
她望着窗外那片浓重的乳白,眉头微微蹙着,脸上的神情和这满屋的温暖格格不入。
这神情我见过——昨晚在雾隐堂的侧室里,她跪在我面前时,脸上就是这种神情。
哀婉的,虔诚的,沉重的。
我放下碗,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厨房走去。
经过嫂子身边,我压低声音说“嫂子,能跟你说句话吗?”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有犹豫,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厨房角落,离餐厅远了些。灶台上的姜汤还在冒着热气,蒸汽模糊了窗玻璃。
我背对着餐厅,压低声音问“嫂子,这雾……是不是雾神怒了?”
嫂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姜汤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今晚的仪式……”我压着声音,心跳开始加快。
雅惠嫂子抬起眼,看着我。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因为雾气太大,”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去八云神社的路太难走了。刚才大岳医生来消息说……今晚可能很难在那边聚集大众。”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雅惠嫂子沉默了几秒,目光越过我,望向窗外那片乳白。
“可能……要在本村举行。”
本村。雾霞村。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迅闪过几个念头——本村神社就是早上我去过的那座小神社,大岳医生在那里。
如果在那里举行,规模肯定比不上八云神社那边。
“可是……”我斟酌着措辞,“那样的话,能来的人不就少了吗?其他人……其他村的信徒,怎么过来?”
这么大的雾,别说是从别的村赶来,就是本村的人,出门都困难。
雅惠嫂子收回视线,看着我。
“副宫司他们……会有办法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嫂子……”我开口,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雅惠嫂子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复杂,有温柔,有无奈,还有一点……让我心头紧的东西。
“别担心,”她轻声说,“这种事,他们有经验的。”
她说完,转身走向灶台,拿起勺子继续搅动姜汤。那背影和平时一样,温婉而从容,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生过。
但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今晚。
就在今晚。
仪式第二晚。
而且,就在本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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