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雾……”凌音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好重。”
我抓住她的手腕“先找个地方躲躲?”
她摇摇头,抽回手,环顾四周“先……先回去吧。我想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种明显不安的语气,让我无法拒绝。
“好,我们回去。”
我拉着她,凭着记忆往巴士站的方向走。
雾太浓了,看不清路,只能摸索着前进。
路边的店铺都亮起了灯,但灯光在雾中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根本无法照亮前路。
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也只是一闪即逝的影子,连面目都看不清。
凌音的头和外套上很快凝满了细密的水珠,我的衬衫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终于,巴士站模糊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我们快步走过去,站牌下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和我们一样匆匆赶来的乘客,一个个裹着湿透的衣服,脸色都不太好。
“这雾太邪性了……”
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咕哝,“刚才还好好的,说变就变。”
“可不是嘛,我在町里住了几十年,都没见过五月这么大的雾。”
“不会是雾神怒了吧……”
低低的议论声被雾气包裹,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站在站牌下,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
都是和我们一样被困在町里的各村村民——拎着菜篮的主妇、背着书包的孩子、几个刚下工的男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色困惑,不安,还有压抑的惶恐。
低低的议论声在雾气中飘散,但每个人都压着嗓子,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凌音站在我身侧,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外套的衣角,指尖格外用力。
过于浓厚的雾气沾湿了她的短,几缕丝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梢缓缓滑落。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男人开口,压抑且焦躁“巴士呢?怎么还不来?”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雾气深处——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乳白在无声翻涌。
又等了几分钟。
雾气越来越浓,浓得连站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路灯的光晕被压缩成小小的光团,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空气湿冷黏腻,贴着皮肤,不停地钻进衣领。
终于,雾气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走了几步,伸长脖子张望。
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一团模糊的光晕从雾里浮现出来。
是巴士。
但车子开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爬行。
它缓缓停在我们面前,车门打开,司机探出头来,露出无奈的神色。
“不行了,”他扬声说道,“前面的路根本看不清,再往前开太危险。町里刚刚通知,所有巴士暂时停运。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说完,他缩回驾驶室,车门关上。
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停运?那我们怎么回去?”
“我家住山根村,走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啊!”
“这雾……这雾怎么走?”
不安的情绪就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有人在抱怨,有人在叹气,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惶恐。
“这雾……真的……太邪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低低地说,“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雾。五月天,怎么会这样……”
“别说了别说了……”旁边的人连忙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这种话……别乱说……”
凌音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她。她依旧低着头,但侧脸的线条紧绷着,睫毛轻轻颤动。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唇色在雾气里显得格外苍白。
“凌音。”我轻声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