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对不起?还是别的什么?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化成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梗在那里。
凌音站起身,手里还捧着那个摔裂的便当盒。她低头看了看里面的狼藉,又抬起头看着我。
“下次,”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很认真,“我教你做。”
我愣住了。
“你教……我?”
“嗯。”她点点头,移开视线,落在走廊另一端的虚空里,耳根有些泛红,“你做的,太丑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手里那个摔裂的便当盒。
忽然笑了。
“好。”我说。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冲突的余韵——大野刚他们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但那股紧绷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然而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凌音,却让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就站在那里,离我不过一步之遥。
微微垂着的侧脸,泛红的耳廓,还有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凌乱的校服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扯出来一角,露出一小截紧实光滑的腰侧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我的目光落在那截肌肤上,又慌忙移开。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谢谢你,凌音。”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做了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向前迈了一步,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触感很轻,很凉,指尖带着些许潮湿的汗意——大概是刚才动手时出的汗。
但就是那样轻的触碰,却像一道电流,瞬间从手腕窜到胸口,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凌、凌音……?”
我愣住了,低头看着她握住我手腕的手。她的手指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此刻正微微收紧,像是怕我跑掉似的。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更衣室。”她顿了顿,“田径社的更衣室。”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更衣室?
她要去换衣服?可是为什么要我陪?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凌音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褐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认真。
她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清晰。
“你……刚才不是说,这份便当是给我做的吗?”
“嗯。”
“那,”她的视线移开,落在手里的便当盒上,“浪费了。”
我看着那个摔裂的便当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我花了整整一节料理课做的,虽然卖相不好,虽然现在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但她那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是已经不能吃了……”我说。
“我知道。”她打断了我,“所以下次,我教你做。”
这话她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但此刻再听,却觉得比刚才更加认真,更加……不容拒绝。
“那现在……”我试探着问。
“现在,”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握着我的手,却转而将那只手穿进了我的臂弯里——轻轻挽住,“陪我去更衣室。然后,社团活动的时候,你在操场边上看着。”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臂上传来她身体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她的手臂很细,却很稳,就这样自然地挽着我,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这明明……一点都不正常。
凌音从来不会主动跟人肢体接触。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安静地跟在后面、从不主动伸手的人。
就算是四年前分别时,她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的车远去,没有挥手,更没有追赶。
而现在,她挽着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