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双河精密制造厂才改制两个月,订单刚起步,凭什么说它能成为‘龙头’?万一明后年市场变化,订单减少,这个龙头不就塌了吗?”
陈述早有准备:“孙县长问得好。龙头企业不是一天建成的。我们规划的是‘培育’龙头,不是‘认定’龙头。三年培育期内,省里的扶持资金主要用在技术升级和市场开拓上,目标是三年后实现稳定盈利。这个目标,双河厂目前的势头是能达到的。”
“第二,”孙立军继续说,“茶叶合作社才成立一个月,茶农入股才几十户,凭什么推广到全县?”
“马头乡只是试点。”陈述调出一张照片,是茶农在合作社门口排队入股的场景,“这是上周末拍的。成立一个月,入股农户从最初的户增加到户。为什么?因为第一批茶叶收购款下去了,比市场价高出。老百姓看到实惠,自然会跟。”
“第三,”孙立军看着他,“方案里提到的‘基础设施配套’和‘人才培训’,资金从哪里来?省里试点资金有限,如果都投到这些软环境上,产业本身怎么办?”
“孙县长,这正是核心。”陈述说,“产业扶贫,扶的不是一时,是长远。路不通,产品运不出去;电不稳,企业没法生产;人才缺,管理跟不上。这些问题不解决,给再多钱也白搭。所以我建议,试点资金按四三三比例分配:四成用于产业项目本身,三成用于基础设施配套,三成用于人才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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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军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刘长河:“刘书记,您看?”
刘长河没回答,而是问财政局长:“老钱,你觉得呢?”
财政局长钱忠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财政,头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刘书记,孙县长,陈述同志这个方案,从专业角度讲,是站得住脚的。但我担心一点——省里试点竞争激烈,全省十几个贫困县都在争,咱们凭什么赢?”
他看向陈述:“陈述同志,你在省城有关系,能不能打听到竞争对手的情况?”
陈述坦然回答:“钱局长,我在省城确实有些熟人。但这种事,不能靠关系,要靠实力。评审专家看的是方案本身,不是谁打的招呼。”
刘长河忽然笑了:“说得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我干了十五年县委书记,最烦的就是有人来找我‘打招呼’。今天陈述同志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岩台要展,就得靠自己的本事,不能指望谁施舍。这个方案,我看可以报。成了,是大家的功劳;不成,咱们继续干自己的。”
孙立军眉头微皱,但没再说什么。
刘长河看向陈述:“陈述同志,你牵头,把方案再完善一下,下周一前报省改委。”
“是。”
散会后,陈述收拾资料。孙立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陈述同志,刚才会上我那几个问题,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孙县长言重了。”陈述说,“您提的都是关键,我感谢还来不及。”
孙立军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这位县长今天的态度,表面上是公事公办,实际上是一种试探。他在看,这个从省城来的年轻副书记,到底有几分成色。
晚上,陈述给钟小艾打电话汇报情况。
“……方案通过了,下周一报上去。评审大概什么时候?”
“一个月左右。”钟小艾说,“我爸说,这次试点是省委赵安邦省长亲自抓的,特别强调要‘公开、公平、公正’。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搞小动作。”
“那就好。”
“陈述,”钟小艾顿了顿,“你在岩台怎么样?我听我爸说,双河机械厂的事,省里有人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
“嗯。有个处长在会上提了一句,说岩台那个改制模式,可以研究研究。”钟小艾说,“我爸说,这是好事,但也有人盯着。你要小心。”
陈述沉默了几秒:“我明白。”
挂了电话,陈述站在窗前。
县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火。这里没有林河的繁华,没有深圳的璀璨,但有一种朴素的力量——那些灯火背后,是无数普通人在生活,在挣扎,在盼着日子能好起来。
手机又响了,是秦玉。
“陈述,睡了吗?”
“还没。你呢?”
“刚下手术。”秦玉的声音有些疲惫,“今天做了一台八小时的大手术,累得手都抖了。”
“注意休息。”
“你也是。”秦玉顿了顿,“陈述,下周是我生日。”
陈述一怔。他完全忘了。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秦玉轻声说,“我知道你忙。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能回来一趟,我会很高兴。如果回不来,也没关系。”
陈述看着窗外的夜色。从岩台到林河,三百多公里,开车要六个小时。来回一趟,至少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