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桢垂眸道:“女儿会的。”
和离书已经变成了纸碎,她还是宝儿的妻主,宝儿年纪小,心思又纯净,是她这个做妻主的疏忽了,才叫他跑了出去,往后她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薛宝代是昨日夜里从京城出发的,天亮时刚好走出了京郊,接着在白天又行了六七十里,算下来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若是再抓紧赶路的话,再过一天就能抵达云州了。
但薛宝代却有些吃不消了,也许是路上颠簸得厉害,这次出行又准备得匆忙,马车里面就只铺了一层软垫,他睡着很不舒服,而且还总是想吐,可他这几天挑食得厉害,路上买的东西又不合他的口味,都只是勉强吃了一口,就不吃了,肚子里都没什么东西,所以都只是干呕。
这让小檀和小蔻两个人光是看着都担心坏了,小少爷在府里的时候,也从来没见这样,或许是路程太过颠簸,一时间有些受不住,便让车夫放缓了速度。
哪怕走得慢一些,也要让小少爷能舒坦些。
听着行路的车轱辘声明显小了很多,薛宝代躺在马车里面,忍不住就开始想起了李桢,也不知道她看到和离书时,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开心,还是生气呢,亦或者她还没看到和离书,毕竟她那么忙,连晚膳都没时间陪自己吃。
或许等他都见到阿娘阿爹了,她才会发现,他已经不在府里了吧。
他的脑袋里浮现出了那张聘书的内容,就只看到前面两行,他就已经没有勇气看下去了,可聘书都写了,应该很快就要成婚了吧,毕竟他嫁给李桢时,从下聘到婚礼,也才不到半个月,这回李桢娶的是心上人,说不定还要更快。
薛宝代感觉心里酸酸的,又忍不住有些想吐了,他捂住软唇,另外一只手下意识放到了肚子上,想要给自己揉揉,可这下却更难过了,他发现自己一下子变胖了好多。
赵曦正欲睡下时,李桢匆匆来访,希望她能下令,让京畿一带戒严三日,加强对来往通行的排查。
李桢将薛宝代的事简单与赵曦说了下,据安国公府的管家说,他并没有带侍卫随行,万一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护住他。
如今盯着她的人很多,李桢怕有人会浑水摸鱼,对她的小夫郎不利,在关口加强官兵的巡查,既能及时知晓他的动向,也能护他周全。
赵曦一听薛宝代离京了,立即便让人按照李桢所说的,传令去了,还吩咐要用最快的斥候,这样只需要不到两个时辰,京城附近的三百里内,都将收到消息。
事态紧急,李桢打算亲自出一趟城,拜别赵曦后,很快就从东宫离开了。
赵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失神,还是旁边的宫人为她披上外衣,提醒她夜深了。
赵曦已无心再就寝了,她走到桌前,让宫人给她泡一杯浓茶,打算看一看奏折,但转念一想,曾有人提醒过她,浓茶最是伤身,最后还是改成了淡茶。
茶叶的多少决定了浓淡的程度,可惜人的感情,却不能用先后来衡量。
第二天一早,赵清才知太女连夜下了让京畿戒严的令。
这些年来,赵清一直想把她从太女的位置上拉下来,可赵曦除了没有父家支持外,其余都太完美了,又做了那么多年的储君,有不少老臣都愿意拥护她。
这次赵清自觉终于抓到了这位长姐的错漏,直接向元帝告了一状,可赵曦却以祭天大典不日将至,提前戒严,免得鱼龙混杂之辈混入京城这样的理由,轻飘飘的堵住了她的嘴。
若是她仍觉得有所不妥的话,便是丝毫不关心母皇的安危。
赵曦总是这样冠冕堂皇,赵清恨得牙痒,偏偏又没办法,从御书房出来,她看着身着暗黄色太女服的长姐,讥讽的笑道:“长姐许久未用太女宝印,这次真是好手段,设计引我上钩,让我被母皇训斥,这便是你的计谋吧。”
赵曦淡淡的看着赵清,因是不同的父亲所生,她和这个妹妹生得并不相似,赵清的容貌很像姜贵君,五官艳丽无比,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野心和锋芒。
赵曦皱眉道:“二妹,慎言。”
她这副样子落在赵清眼里,却只觉得她愈发虚伪卑鄙。
赵曦却没有闲心面对赵清不甘心的指责,那些话她也并未过心,淮州的洪灾还未完全解决,百姓流离失所,民生疾苦,更还有许多政务,都需要她过目。
这是她作为太女,受万民供养,所应该承担的责任。
小檀怕薛宝代的身子撑不住舟车劳顿,便在最近的一座城池暂时落了脚,寻了间客栈住下,打算歇上一晚,休整洗漱一番再走,毕竟也不着急赶路。
薛宝代这两日基本都没怎么吃东西,进城之后,他看到有人推着小车,在街上卖红糖糍粑,闻着香喷喷的,便想买一份试试,可是一百两的银票,这种小商贩根本找不开,他也没有带碎银子,而且又有些想吐了,就不是很想吃了。
小檀寻的是城中最好的客栈,但跟京城的环境比,还是差得多了,就连被褥里面塞的都是普普通通的棉絮,枕头也不够柔软,小檀怕小少爷如果睡上去,会起红疹子,便让小蔻在客栈里守着小少爷,他去城里逛一圈,看能不能买床蚕丝被。
小少爷吃不进东西,有时候就连喝水也想吐,也得请个大夫看看,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小蔻被小檀叮嘱了好些话,表示自己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少爷的。
等小檀走后,薛宝代枕着自己的衣服,就这样趴在了桌子上,他实在是太困了,一闭上眼睛就做了梦。
梦里面他还是安国公府的小公子,由于自小体弱多病,便定了门亲事给他冲喜,等到成婚那日,他才发现自己的妻主不是活人,而是阴气森森的鬼君,而他是被献祭给鬼君的新郎
鬼君生着一张俊雅的脸,薄唇轻咧,赫然就是李桢。
这座城池不大,但胜在地理位置不错,平常会有来往的商人停留在这里歇脚,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客栈的掌柜也算是有些见识了,但她从来都没见过,气度如此华贵的女子,一袭青色的锦袍,墨发长束,那双黑眸深不见底,似是能看穿人心。
掌柜的不敢看多,只见她径直上了二楼,像是专程来寻人的。
门外有人敲门,小蔻以为是小檀终于回来了,可当打开门后,却是吓得往后连退好几步,瞪圆了眼睛,话都磕巴得说不出来了。
薛宝代抬起脑袋,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迷迷糊糊的唤道:“妻主”
小蔻不敢拦李桢的路,就这样让她进来了,李桢走到小夫郎的身边,伸出修长苍白的指节,微微俯身,抚上他莹白的面庞,轻轻笑道:“好宝儿,为妻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李桢面带着微笑,姿如玉树,与梦境中的鬼君一样,都有一双古井般幽深的眸子,喜欢直勾勾盯着的自己。
但她的指尖虽然很凉,却还是有温度的,薛宝代切切实实的感觉到,眼前站着的是现实里的李桢时,突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但李桢怎么会来找自己?
而且她的唇角明明是扬起的,可眼底却没有任何的笑意,房间里的油灯将她的肤色衬得愈发冷白,再配上她身穿的青袍,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在打量猎物的竹叶青,只待合适的机会,就会露出尖锐的毒齿,莫名让薛宝代产生了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却发软得厉害,眼前一黑,竟就这样晕了过去。
李桢顺势将人给稳稳的搂在了怀里,贴着薛宝代温软的身躯,方才觉得浑身的血液重新热了起来,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探了他的鼻息后,拦腰将人抱起,命人立刻去寻大夫。
薛宝代倒下去的时候,小蔻是想要上前的,可却被李桢阴冷的眼神给吓得愣在了原地,此刻闻声欲动,却听见门外有人应声,他往外探了探头,才发现大小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不少佩刀的侍卫,只不过都守在了走廊,还将客栈的出入口给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