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车帘掀开了一角。
「玲华。」
那个声音很柔,柔得像在问她茶要不要添。
「要妾身帮忙么?」
玲华没有回头。
她连头都不敢回。
她知道那一句意味着什么。不是十几个人跪下,不是他们抱头鼠窜——是他们不会再有一个人从这条道上走出去。而且做完这件事的人,会替她把车帘放好,说这样便清净了,然后语气如常地问她累不累。
「不要。」
车帘落下去了。
没有第二句。
玲华闭了一下眼睛。
那些人还在往她身上砍。
她抬起了手。
那个抱着她腰的人,被她一把拎住后领,像拎起一只湿透的猫,甩了出去——他在半空翻了一圈,重重摔在丈外的枯草里。另一个正扑上来的,被她随手一推,人已经飞了出去,撞断了道边一株细树。
那不是刚才那种了。
她一步跨了出去。
疤脸汉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咙已经被她握住了。
她提了起来。
那汉子整个人离了地。他并不轻——矮壮结实,一身横肉,可他此刻悬在半空,两只脚在空中乱蹬,什么都踩不着。他的刀还在手里,他没有丢,他抡起刀,拼了命地朝她握着自己脖子的那条手臂砍。
一下。
两下。
三下。
刀刃落在她小臂上,出的声音很闷,像砍在一块极硬的钝物上。
没有血。
没有伤。
甚至没有一丝红。
他睁大了眼睛,又砍了一下。
刀从他手里掉了下去,落在地上。
玲华收紧了手指。
不快。
一分,停。
再一分。
疤脸汉子的脸涨成了紫黑色,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掰,去抠——那双手很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那是干了半辈子活的手。它们在她手腕上抠出白痕,然后连白痕都留不住。
他的腿蹬得越来越慢。
道上剩下的人全都停住了。没有一个人再上来。有人扔下了刀,有人往后退,那个年轻的坐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玲华看着手里这个人。
看着他的眼睛开始翻白,看着他喉咙里出那种的、漏气一样的声音,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来。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里。
她能感觉到那条命就在自己掌心底下。她只要再用一点点力——一点点就够了——那声就会停下来,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干净,利落,就像磷坂那天一样。
太简单了。
她松开了手。
疤脸汉子摔在地上,趴着,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抽搐,一口一口地往肺里吸气,吸得像要把这条道上所有的空气都吸干净。
玲华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