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明显遭了水灾,很多房子都空了,从里面取几件旧衣服并不难。
回去时,她路过了一间低矮的院子。
她透过虚掩的木门看见屋里——
土炕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
瘦到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一个妇人低着头,手里捧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她没吃。
只是捧着。
季夏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季夏将衣服分给了五个人。
大家麻利地换上了。
布料硬,磨皮肤。
领口和袖口都有细密的针脚,是反复缝补过的痕迹。
“村子里刚遭过水灾。”季夏低声对众人说。
“我刚看了的那几户人家,土墙下半截的泥还是湿的,没干透。”
“有些房子只剩三面墙,另一面用芦苇帘子挡着。”
“院子里没有存粮,灶台冷了很久。”
她顿了顿。
“还有……”
“很多人在生病。”
她看见的不只是那一个老人。
第二户人家,一个孩子蜷在草席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第三户人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抬回来一个少年,腿上的伤口溃烂发黑,用破布裹着,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翠鸮低声道:“黄河决堤之后,往往不止是水患。”
她看向季夏。
“水退了,瘟疫才刚开始。”
季夏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资料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1938年花园口决堤,洪水淹没44县。
然后是霍乱。
然后是饥饿。
还有痢疾、疮疡、高烧不退。
更久远的县志里写:大疫,存者百无一二。
眼前这个村子,还没有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