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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王家七郎君倒是松了口气。
见郗道茂面色和缓许多,不复先前的冷肃,王献之满心欢喜,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
他再接再厉:“阿姐,你既信我,便该知道我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这桩祸事来得猝不及防,我、我实在无可转圜……”
王献之皱着眉,脸颊贴在郗道茂手心里微微蹭了蹭,仰头看她:“都怪我,若非我平日招摇太过,族中耆老又怎会一致决定推我出去?”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郗道茂去意已决,更不耐烦听丈夫最后这些抱怨的话,冷静地抽出手来。
“官奴,若你念着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便签了这份契书吧。”
“契书?”
王献之接了过来,本以为是些金银财帛上的纠葛,正准备爽快同意,定睛一瞧,方觉不对。
“……夫妻不相安谐,一别两宽……”
他不可置信:“阿姐这是何意?”
“阿舅在世时曾言:「子敬类我」,七郎又何必与我装糊涂?”
郗道茂揣手看他,安然微笑。
“郗家如今已然式微,若我再添上一条「七出」之罪,未免更加招人议论。”
即便本心里并不在乎这些世俗之见,可郗道茂既然已经谋划好了别的出路,自然要为自己多做些打算。
“倒不如用这份契书护着我们最后一点儿情分。”
见王献之依旧是那派不敢置信的模样,郗道茂不疾不徐地为自己收场:“难道做不成夫妻,七郎连表姐的颜面都不愿顾及了吗?”
语毕,她贴心地为王献之留下独处的空间慢慢思考,自己则转身去了屋外。
这会儿,库房的嫁妆总算可以点出来了。
……
【谈氏中医堂开业大酬宾!】
主播激情在线宣传:【克服了前期种种困难,谈大夫一出诊,没有想象中的冷眼或观望,那热闹场面,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
谢道韫:不儿……
谢道韫:什么东西一连串地就过去了?
【名号一打出来,就能门庭若市,可见彼时的女性患者也是苦病久矣。】
夏语冰感慨一句,又开始了正经科普:【咱们谈大夫不仅兢兢业业治病,还笔耕不辍。】
【白天当医生治病救人,晚上当作家勤恳记录。】
【家人们,那可都是一手的大明妇科门诊实录啊!】
捕捉到关键词,弹幕立刻有观众展开联想:
【路辰跟我回家吃饭:嗯……】
【路辰跟我回家吃饭: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明实录》呢?】
【至于谈允贤留下的珍贵记录,正是今天直播间要为大家介绍的宝贝——】
【《女医杂言》。】
夏语冰调转镜头,将展示柜里的文物放到大众眼前。
说到底,一本书而已,并非孤本珍本,也没什么名家御批,单论本身而言,价值不算突出。
但和前面展出过的《笔阵图》《漱玉词》类似,其中的文字内容,才是它们存在的真正意义。
因为展示需要,并不好将全部内容一页一页摊开、供人细细研读,夏语冰也只是蜻蜓点水,就《女医杂言》的成书经过做了介绍:
【家人们还记得那个古老的预言吗?】
谢道韫记性向来很好,她一面拆着髻上的木钗,一面思索,很快就有了答案:“祖母茹氏曾说谈允贤寿数七十有三的那个梦境?”
【五十岁那年,人生过半,谈医生回忆往昔,想起祖母那年对她寿命所做出的预言,忽然感慨万分。】
【眼看自己都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那不如就将这么多年的学医心得和行医经验都写下来吧!】
【著书立说、扬名立万什么的倒在其次。】
【留待后世,没准儿能帮助更多的女性呢?】
【于是,在孩子的帮助下,谈允贤的坐诊案例被汇总编纂,最终有了我们所见到的这本《女医杂言》。】
身为女性,能在时间的长河中留下自己的姓名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呀!
留下自己的著作就更像是痴心妄想了。
那她的名字与诗作呢?会流传下去吗?能往后传承几代呢?
又或仅仅是以“王凝之妻谢氏”的名号被后人祭奠?
想到这儿,谢道韫忽然惆怅起来,无言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