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面状态会削弱红名的攻击能力。
削弱敌人,便是增强己方。张泱身法施展,手持长槊辗转战场各处,如鬼魅飘过,务求给视野中的每个红名都刷几层负面状态。
敌兵未必能看到张泱,但一定能看到那串死不瞑目的己方武将级。一个个吓得魂飞胆裂,士气近乎腰斩。孙班撤离之后,断后士兵无人指挥。不仅不知敌人在何方,也不知己方袍泽在何处,更别说紧密协作往一处使劲。不多时便自乱阵脚,被逐个击破。
被王起一顿臭骂的王霸击退拦路虎后,忙不迭率兵往孙班撤离方向碾过去。直至月落参横之际,仍未拦住目标。他啐了一口:“孙昭若属兔子吗,撒腿跑这么快?她麾下这些人又是什么毛病,一个个拼命地给她断后?”
王霸自诩读书人,即便骂人也尽量克制不用太脏的字眼,不过他儿子王起不一样,人家在改过自新之前是纯混的文盲,忙碌一晚还没能吃上功,心中憋了一肚子邪火。
他骂人是毫不顾忌的。
王霸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
不由锁眉:“谁家小儿如此不积口德?”
再一看,那个周身阴气近乎凝化成黑雾的人,不是他儿子是谁?王霸怔了一下,立马调转了口风,轻声喃喃:“我儿心里苦,受那贼人戏耍一夜,心中有怨是人之常情。”
孩子他娘说过,有脏话就骂出来,心里才会干净,憋在肚子里,反而脏五脏六腑。
“你为什么让人跑了?”
王起似一阵阴风吹到王霸跟前。
他跟老东西兴师问罪来了。
王霸道:“非是为父无能,实在是贼人能逃,又有邪了门的扈从抵死拖延,这才叫她逃出生天。不过,孙班只是逃了个自己,大多兵将还是被留下来了,此番也元气大伤。”
他仔细给王起解释。
孙班撤退也不是胡乱撤退。
她撤退之后,命人将相对狭窄的山道山体击塌,人为形成塌方,阻拦战马追击。战马过不去,普通兵卒用双腿追击也被拖延度。唯有武力境界高、单兵作战灵活的武将能自由穿行,不受限制。如此一来,孙班只用派遣一二死忠就能将人拖住,争取时间。
王霸麾下精锐是因为前者追不了人,而王起与关嗣则是因为后者才导致追击失败。待张泱兵马杀穿孙班营地来会合,也来不及了。
王起道:“我不听这些借口。”
王霸:“……下次,下次定能抓住人。”
王起最烦的就是下次了。
余光中,关嗣正坐在被斩断旗杆的孙班大纛下静坐,魁梧庞大的奎木狼蹲坐一侧,粗壮尾巴微微翘起,尾巴尖儿挡在关嗣头顶遮雨。一人一狼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恬淡。
天菩萨,俩碍眼的死装货!
王霸也循着视线看过去。
他心中暗赞优雅,此子实在是优雅。
鬼使神差,王霸觉得自己似乎开悟了,能理解王起此刻不痛快的源头:“……我儿可是因为在同僚跟前失了体面,自觉被压一头?”
争宠这件事情,一贯不分男女老少种族。
家里多养几只宠物,宠物会争闹吸引主人目光;内院多一二偏房,偏房也会为了宠爱带来的物质利益而博取主家欢心;而朝堂臣子为了博取主君信重,更好地实现政治抱负、人生理想,也会想尽办法将有利益冲突、观念不和的同僚斗下去,自己独得圣心。
古往今来都是一个道理。
他儿子也到了会介入这种争夺的年纪了。
然而,对手是如此优雅的青年,实在棘手。想通这一层,王霸能理解王起为何如此生气了。在王起看来,要是王霸能将孙班彻底拦住,擒王功便是王霸父子占了大头。
也相当于王起压了关嗣一头。
现在都泡汤了。
王起面露戾气:“你说谁被压一头?”
直觉告诉王霸这话不能接,其他人的儿子可能就撒撒气,他这个儿子是真会杀人。
“吾观此子,不及吾儿。”
肯定不是王起比关嗣差的。
这话并不能抚平王起心头激荡的戾气。
但好在,他现在也没机会作,因为夜风送来一道熟悉女声:“前方可是宏图公?”
父子二人齐齐扭头看去。
“正是。”
一直打坐恢复的关嗣也睁开了眼。
大老远的,张泱提着她那把金灿灿的长槊骑马奔来,槊身挂着五六颗人头。人头一颗挨着一颗,随着马背颠簸而互相碰撞移动。
倘若张泱表情是狰狞的的、癫狂的,他们会觉得这一幕“赏心悦目”,有一种原始的残酷,可偏偏她的表情与眼神都是彻底的平静。三人便觉得这一幕透着一股子的阴诡。
待她骑马走近,王霸认出这些级主人。
好几个都是孙班麾下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还有跟孙班血脉亲近的族亲。
王起:“这些都是山鬼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