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吓到的幼童很快便恢复了原先的活泼,欢快和他们道别之后,蹦蹦跳跳地跟着赶来的家长离开了。
天方松了一口气,缓缓直起了身。
她同样有些灰头土脸的——衣物上满是尘灰和碎末,颈边被光弹燎过的丝卷成了一团,额角的际下、那处被砸伤的伤口正在缓缓地外渗着丝缕鲜红,细微的痛感也断断续续地从头皮下钻了出来。
但她的动作依旧稳定,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笑容始终从容不迫。
我梦站在三步外,目光紧锁着她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担忧之色越浓了许多。
他的视线在她额角那道血痕上反复停留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它会不会突然消失一样。
直到天方转回身,不等她说什么——他就默默抬手,递过了一条手帕。
素净又崭新,折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天方之前递给他的那一块。
天方看了一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原来你有带啊?”
我梦抿了抿唇,耳根有些烫,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声线微微紧:“前辈用我的擦一擦吧。”
他顿了顿,视线飞快地掠过她额角那道蜿蜒而下的血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你还在流血……”
“我吗……”天方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心底掠过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微妙。
她抬手接过手帕,低头轻轻擦拭过了脸颊与额角的薄尘与血丝。
伤口的微痛仿佛没怎么影响到她一般,动作利落而简洁。
擦拭完毕,她指尖犹豫了一瞬,落了下来,将手帕轻轻握进了掌心,淡淡笑道:“沾了点血,回头我洗干净了再还你吧。”
“不、不用了——”我梦飞快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了回去,脸上的温度也彻底蔓延到了耳根,“就当是——交换好了!”
嗯,交换……
他的眼神下意识躲闪开来,脸颊泛起浅浅的薄红,唇角却忍不住轻轻抿起,藏着一丝笨拙又真切的雀跃。
天方怔怔地刚张开了口,脑海里就响起了格外刻意的一声:【哼!】
仿佛能看到某个人抱起了双臂,一脸不爽地斜睨着她一般。
天方原本要出声的话语顿时就被堵了回去,唇角不由抽动了一下:“……”
看来,戴拿是真的很有“怨气”了——从刚才开始就阴阳怪气了很多啊。
可能是对她刚才“又心软了”的无声抗议?也或者,是对她“说好了要拉开距离结果又在这儿交换手帕”的严厉谴责?
我也没同意吧现在……天方顿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虚。
毕竟说起来,戴拿的脾气的确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卢卡斯的事情上,他就已经克制了很久了,结果最后也没能痛快地揍到克劳斯,眼睁睁看着他溜走了。
积蓄的怒气还没找到出口,接着就是藤宫刚才的偷袭,然而最后也还是被她拦住了。
这会儿她又和我梦在这儿“互动”……
“账本”可以说明明白白的。
天方的笑容隐隐尴尬了几分,突然就觉得本来还不怎么痛的伤口一阵抽痛了:“……”
[抱歉抱歉——再有类似的事情,绝对放手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吗?]她连忙诚恳地道歉道。
沉默了两秒——【呿!】
依旧是短促的音节,敷衍又傲娇,然而却清楚楚地写满了四个字——信你才怪!
天方唇角微微抽动,心虚和抱歉顿时更浓了。
说起来,戴拿这边的确需要好好沟通一下了。
一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主导这具身体,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局面,习惯性地默认了戴拿只会待在精神空间里,不需要考虑太多他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