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吞没他们的那一刻,周淮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那种闭眼之后的黑,是另一种——白的,刺眼的,铺天盖地的白。那白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眼睛里,钻进皮肤里,像要把人整个都穿透。
他握紧那两只手。
左边那只,右边那只,都还在。都在出汗,都在微微抖。
他想张嘴说什么,但嘴刚张开,那些白光就灌进来,堵住了喉咙。他说不出话,也听不见声音。只有那片白,无穷无尽的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很久很久。
白光忽然散了。
他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灰色,是彩色。
无数彩色的丝线在空中飘荡。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织过来,又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那些丝线在光,很淡,很柔,但看得清清楚楚。
无数镜子悬浮在各处。有的巴掌大,有的像门板那么大,有的比人还高。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战斗,有人在死去。那些画面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一样。
无数光圈旋转着,层层叠叠。大的套着小的,小的套着更小的,一圈一圈,看得人眼晕。那些光圈也在光,和丝线不一样的光,是那种暖暖的、柔柔的光。
周淮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
“大罗境有三层。第一层叫太虚境,法则显化的地方。时间、空间、因果、轮回,在那儿都能看得见。”
原来这就是太虚境。
“周淮?”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澹台明月。
他转过头。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些丝线和镜子,满脸都是震惊。那双眼睛里映着那些彩色的光,亮晶晶的。
“这是……太虚境?”
周淮点点头。
尉迟霜站在另一边,一句话也没说。但她变回了人形,浑身绷得紧紧的,像随时准备战斗。
周淮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刚才在那片白光里,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们了。
现在她们还在。
都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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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前走。
脚下没有地,什么都没有。但每走一步,就会有什么东西托住他们,软软的,但又不会陷下去。和天渊里那种感觉一样。
那些丝线在他们身边飘过。有的离得很近,伸手就能碰到。周淮盯着那些丝线,看着它们从眼前飘过去,飘向远方。
尉迟霜忽然问:“那些是什么?”
周淮想了想。
“因果。”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周淮指着那些丝线。
“公羊爷爷说过,因果法则在太虚境里会化成丝线。每一根线,连着两个人或者两件事。代表他们之间的因果。”
尉迟霜低头看自己。
无数根丝线从她身上长出来,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粗的,有细的,有的亮,有的暗。她顺着那些线看去,看见其中一根比较粗的,连着周淮。又一根,连着澹台明月。
她看着那两根线,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