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停下来的时候,澹台明月和尉迟霜都愣了一下。
他已经走了很久,从轮回之环那边一路走过来,一句话没说,只是一直走。她们跟着他,也没说话。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穿过那些还在转的光圈,穿过那些还在飘的丝线,穿过那些还在闪的镜子。
现在他忽然停下来。
不是停在一个特别的地方。周围还是那些东西,丝线、镜子、光圈,一样不少。只是这里稍微空旷一点,那些法则离得远一些,不像别处那么挤。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飘来飘去的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盘腿坐下了。
尉迟霜看着他,皱起眉头。
“干什么?”
周淮说:“悟道。”
她愣了一下。
“现在?”
他点点头。
澹台明月没问为什么。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尉迟霜看着他们俩,想了半天,也在另一边坐下了。
三个人,盘腿坐在那片虚空里。
周围,那些法则还在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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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闭上眼睛。
心火在体内燃烧,暖洋洋的,从胸口往四肢蔓延。他内视道台——那座十二丈见方的道台上,心火熊熊,比以前旺了不少。那道欺天之痕还在,像一道疤,横在道台边缘。
他没有急着修炼,只是静静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时间数字从他身边流过。一串一串,着淡淡的光。他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它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他身后涌来,从他身边掠过,又流向前方。那些数字很小,很密,擦过他的皮肤时有一点微微的麻。
那些空间镜子悬在四周。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无数只眼睛,从各个角度看着他。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不同的空间,不同的世界。有的离他很近,有的很远,有的远得他根本感觉不到尽头。
那些因果丝线缠绕着。从他身上长出来的那些,一根一根,伸向四面八方。有的连着身边的人,有的连着远处看不见的地方。他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些线的存在,粗的细的,亮的暗的,每一根都代表着他和这世界之间的某种联系。
那些轮回光圈还在转。大的小的,快的慢的,一圈一圈永不停歇。它们不在他身边,在更远的地方。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无数个漩涡,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他感受着这一切,感受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这些法则,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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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数字,想起爹娘和许伯的脸。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但那些数字还在流,从他身边流过,流向远方。时间不会停,不会等他,不会为任何人回头。
他骗过天道四次。每一次欺天,都是在和时间作对。本该十年走完的路,他走了二十年。本该死在那一掌下的,他活了下来。
他是在欺骗时间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逝去的日子,他永远找不回来了。
空间。
他想起那些镜子里映出的世界。有的那么远,远得他这辈子都去不了。有的那么近,近得伸手就能碰到。但镜子里那个世界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倒影?
他在天渊里走过,从玉京天到苍黎洲,从苍黎洲到大罗境。那些地方他都去过,那些路他都走过。但他从来没想过,那些地方之间,隔着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是空间。是那些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东西,把一个个世界隔开。
因果。
他想起身上那些线,想起那根伸向黑暗的粗线。那是他和慕容玄之间的因果,从他第一次踏入归墟城那天起就结下了。他不知道这根线会把他带到哪儿,但他知道,躲不掉。
他想起淳于曦,想起她身上的线。那些线现在断了,断在她死的那一刻。但她和周淮之间那根线,断了没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记得她。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的话,记得她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
那些记忆,也是因果吗?
轮回。
他想起那些光圈,想起淳于曦消失在光圈里的背影。如果轮回是真的,她现在在哪儿?在哪个光圈里?她还记得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