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不是路变了,是周淮的腿不听使唤。坐了一夜,膝盖僵得像生了锈,每走一步都得费很大劲。他没说,只是咬着牙往下走,走几步就停一下,扶着旁边的树喘口气。
澹台明月走在他后面,看着他那个样子,几次想开口让他歇歇,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他不会听的。
尉迟霜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但她走得很慢,配合着他的步子,他停她也停,他走她也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周淮忽然停下来。
他靠在一棵松树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吓人。
澹台明月终于忍不住了。
“歇一会儿。”她说。
这次他没拒绝。
他顺着树干滑下去,坐在地上,靠着那棵松树,大口喘气。那棵松树很老了,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摸上去糙得剌手。他靠在那儿,看着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树,看着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许伯带他进山打猎,累了就靠在这种松树上歇脚。许伯会掏出烟袋,抽一锅烟,然后给他讲山里的故事。讲那些狼,那些熊,那些活了很久的老树精。
现在许伯不在了。
他靠着的这棵树,不知道是不是当年靠过的那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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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站起来。
“走吧。”他说。
三个人继续往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烫。周淮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断脊山。
那座山还是那样,静静地立在那儿,和几百年几千年一样。山腰上那些云雾还在,慢慢飘着,像从来没变过。
他收回目光。
“找个地方住下来。”他说。
尉迟霜问:“住哪儿?”
周淮想了想。
“那边。”他指着远处,“有个村子,叫青溪村。我以前去过,很小,很偏,应该没人认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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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村不远,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确实很小。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溪两边。房子都是土坯的,茅草的顶,看着又矮又旧。村子四周全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进来,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周淮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房子,看着那些在地里干活的人,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鸡和狗,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止戈镇。
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这样的。土房,茅草顶,鸡鸭满地跑,人在地里干活。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离开那儿,去外面的大世界看看。
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和止戈镇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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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了村。
村里人不多,看见他们三个陌生人进来,都停下来看着他们。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点害怕。
周淮没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往前走。
走到村子最里面,有一间空着的土房。房子很旧了,门窗都歪了,院子里长满了草。但房子还在,没塌,收拾收拾还能住。
他站在那间土房前面,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