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驶离了宽阔平坦的柏油路,拐进了纵横交错的胡同。
小刀放慢了车,打量着窗外。
变化太大了,快得让他这个土生土长的人都觉得陌生。也就只有在这些老胡同里,还能找到一点当年的影子。
灰色的砖墙上,有的地方露出了红色的砖底,墙头上长着一丛丛的杂草,在风里摇晃。
他记得以前,这些胡同里热闹得很。一到傍晚,家家户户都搬出小桌子在门口吃饭,孩子们满胡同疯跑,大人们扯着嗓子聊天,充满了烟火的算计。
现在,胡同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个老人搬着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浑浊地看着过往的车辆,像一尊尊活着的雕塑。
车子在一个熟悉的院门口停下。
这就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四合院。
他推开车门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院门还是那个院门,只是红漆斑驳,露出了木头的本色。门楣上挂着的灯笼也褪了色,蔫蔫地耷拉着。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冷清。
西厢房的窗户紧闭着,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他想起来,那是刘光齐家,听说他们早就搬到楼房里去了。
东边阎解成和于莉那屋也静悄悄的。小刀记得秦京茹提过一嘴,他们两口子也搬走了,搬去跟他们儿子闫墨住了。
闫墨也是小刀的儿子,小刀给他买了个四合院,现在,他们一家子都搬过去了。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更粗壮了,枝叶却有些稀疏。树底下空荡荡的,以前这儿可是院里最热闹的地方,下棋的,聊天的,织毛衣的……
他目光扫过中院,一大爷易中海的屋子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都生了锈。一大爷和一大妈都走了,聋老太也没了。
当年院里这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一个个都化成了土。时间这东西,真是谁也扛不住。
“谁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小刀循声望去,看到三大爷闫富贵正坐在自家门口的一个小板凳上,眯着眼睛往这边瞅。
老头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背驼得像只虾米,脸上布满了老年斑,正费力地辨认着来人。
“三大爷,是我。”小刀走了过去。
“哦……是……是小刀啊?”闫富贵扶着膝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讨好的笑,“你可算回来了!哎呦,你这一走又是好久啊。”
“嗯,刚回来。”小刀点了点头,看着三大爷这副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当年这老头儿精于算计,一辈子就为那点蝇头小利活着,到老了,也就剩下这么一副空架子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闫富贵搓着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提着一个饭盒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厨师服,头已经花白,脸上也有了皱纹,但那股子憨厚又带点倔强的劲儿,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傻柱。
傻柱也看到了小刀,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俩这辈子,算是斗也斗过,和也和过,关系乱七八糟的。
“回来了?”傻柱闷声问了一句,算是打了招呼。
“嗯。”小刀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