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阴产巷
崔砚站在胡媪的屋中,心口的搏动越来越清晰,像有一只小手在轻轻叩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衣料下竟微微隆起,仿佛皮下藏着一颗跳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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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谎。”他声音低沉,刀尖指向胡媪,“我母亲从未提过什么血咒,更不可能与贵妃交易。”
胡媪却笑了,笑声像枯叶摩擦地面。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铜牌——锈迹斑斑,刻着“永安”二字。
“永安坊,崔氏稳婆,天宝九年入宫。”她喃喃,“你娘的名字,刻在宫中产婆名册最末。可那年之后,册子再无‘崔氏’二字。因为她……被抹去了。”
崔砚瞳孔骤缩。
永安坊,是他母亲的出生地。而“被抹去”三字,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他记忆的封印。他忽然想起,幼时家中从无母亲的画像,也无人敢提她的名字。父亲只说:“她难产而亡,莫再问。”
可如今,这间阴森的屋子里,一个老产婆却说,她曾入宫,曾与贵妃交易,曾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献祭了自己亲生骨肉的命格。
“你凭什么证明?”他咬牙。
胡媪不语,只将铜牌轻轻放在桌上。铜牌落地,竟出“叮”的一声轻响,如婴儿啼哭。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是赤足踩在石板上,又像是……胎盘拖行的声音。
胡媪脸色一变,迅吹灭桌上残烛,低喝:“快藏!她来了!”
“谁?”
“她——血咒的上一任宿主!她每月十五必回阴产巷,寻下一具母体。若找不到,便会……杀光所有怀孕的女人!”
崔砚猛地转身,看向那口朱漆棺材。棺盖仍在微微颤动,仿佛里面的东西正试图挣脱。
他来不及细想,翻窗跃入后院。院中荒草丛生,中央一口古井,井口边缘布满抓痕,深可见石。他蹲下身,借月光细看——那些抓痕,竟组成一个字:逃。
井底忽然传来“咕咚”一声,似有物沉入水中。
他探头下望,井水幽黑,映出他的脸。可就在那一瞬,水面倒影竟缓缓笑了——那不是他的表情,而是一个婴儿的笑脸,嘴角裂至耳根,眼中无瞳,只有血丝密布。
“爹。”水面传来声音,稚嫩却阴冷,“你终于来了。”
崔砚猛地后退,刀柄砸向井沿,火星四溅。井水翻涌,浮起一缕乌黑长,缠绕着一截婴儿手臂,臂上系着一枚银锁,锁面刻着:“天宝九年,承嗣。”
——正是贵妃之子的名字。
他心头剧震,正欲再探,忽觉腹中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心口处的隆起竟在蠕动,皮肤下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头、肩、手臂,分明是胎儿的姿态!
“不……不可能!”他咬牙按住心口,冷汗直流。
“你逃不掉的。”胡媪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叹息,“你母亲用你的命格换了贵妃之胎的‘生’,可那孩子死了,咒便反噬。如今,它要回来了——以你之身,重生为人。”
崔砚踉跄后退,靠在井边。他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从小怕水,怕黑,怕婴儿的哭声。原来,他体内一直藏着一个“未出生的兄弟”。
而今夜,它醒了。
远处传来惨叫。
是西市方向。
崔砚冲出院子,只见夜空中泛起血红,西市上空乌云翻滚,隐约有婴儿啼哭回荡。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途中,一名小厮拦路,满脸惊恐:“崔爷!西市李家娘子……她……她生了个东西!不是人!是……是血块!”
崔砚策马直奔李家。
屋内,李家娘子躺在血泊中,腹中空空,脐带断裂,手中紧攥着一块红帛,上面写着:“子不语,母先亡——第四人。”
床下,一摊黑血缓缓汇聚,凝成一个婴儿形状,转瞬又散。
崔砚蹲下身,以刀尖拨开血迹,现地板缝隙中嵌着一粒细沙。他捻起细看——沙粒呈暗红色,形如胎。
“这不是普通的血。”他低语,“是‘咒砂’。”
他忽然想起胡媪的话:“每月十五,宿主回巷,寻下一具母体。”
今天,正是十五。
而李家娘子,是第四位受害者。
他冲出屋子,直奔大理寺。必须查清天宝九年宫中产案卷宗。可当他踏入大理寺大门,却现案房失火,火光冲天。
守卫跪地哭诉:“不知何人纵火……所有产科卷宗,全烧了!”
崔砚站在火光前,心口剧痛。他知道,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
而就在此时,他怀中的婴儿指甲,开始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