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卷竹简,竹片泛黄,以丝绳串联,封泥上印着“太卜令亲启”五字。他解开丝绳,竹简展开,字迹细密如蚁:
“开元元年三月初三,东宫诞双子。长子啼声清越,次子无声。太卜令观其命格,断曰:‘一为龙脉承运者,一为祭魂归墟者。’遂以血玉扳指封次子命格,埋于皇陵地脉之下,引龙气镇之。长子继位,国运昌隆。”
李昭指尖颤抖。
双生子……被埋于皇陵?
他继续翻阅,又见一卷帛书,绘有古怪图腾:一龙盘绕,龙口衔一玉指,下方跪着两名童子,一人戴扳指,一人断指。图旁注解:
“玉指噬主,三十年一轮回。若无新魂承祭,龙气反噬,国将有难。”
他猛地合上帛书,心跳如鼓。
三十年一轮回——今日正是开元二十三年,距开元元年,整整二十三载。还有七年,诅咒将完成轮回,反噬长安。
而如今,皇嗣接连暴毙,拇指被削,玉片现世……难道,是“祭魂”提前苏醒了?
他正欲再查,忽听头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
他迅吹灭烛火,藏身于档案架后。黑暗中,他的胎记却愈滚烫,仿佛在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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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铁门传来轻微的摩擦声——有人在开锁。
门开了条缝,一道黑影闪入,身披太卜署官袍,却遮不住身形矮小。那人直奔“癸”列,翻找片刻,抽出一卷未曾登记的竹册,正要离开,忽听李昭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胡太卜,你找的,是《龙脉祭典实录》吧?”
黑影骤然僵住。
缓缓转身,摘下兜帽——正是太卜署主官,胡太卜。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手中竹册封皮上,赫然印着与李昭胎记形状相同的环形纹。
“你……不该碰这些。”胡太卜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
“可我已经碰了。”李昭从暗处走出,左手藏于袖中,胎记灼痛难忍,“告诉我,双生子的事,是真是假?”
胡太卜沉默良久,终于叹息:“是真的。你……是那个被选中续命的魂。”
“续谁的命?”
“先帝。开元元年,他命不久矣,国运将衰。太卜署以秘术,借双生子之魂,以血玉扳指为引,将国运续了三十年。”
“所以,我弟弟……被埋在皇陵?”
“不。”胡太卜摇头,“是你。你才是被献祭的那个。你弟弟,活了下来,成了今上的皇叔,隐居陇右。”
李昭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活下来的那一个,却不知,真正的“李昭”,早在三十年前就死在皇陵地宫,被血玉扳指吞噬了魂魄,只余一缕执念转生。
而他,不过是执念的容器。
“那为何……我会记得一切?”他声音颤。
“因为血玉扳指,正在唤醒你。”胡太卜望向他袖中,“它快回来了。它要找新的宿主。”
“所以,皇嗣之死……是它在选人?”
“是。它需每隔七年,吞噬一名皇室幼子的拇指魂魄,以维持封印。若七年未祭,它便自行择主,吞噬最近的‘命格相似者’。”
李昭猛然想到什么:“那我弟弟……他是否也……”
“他每七年,都会献祭一名自己的子嗣。”胡太卜低声道,“这是代价。否则,长安将无龙气,国祚立崩。”
李昭只觉浑身冰冷。
他竟一直恨错了人——真正被诅咒缠身的,不是他弟弟,而是整个皇室。
而他,不过是轮回中的一枚棋子。
忽然,胡太卜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出,溅在竹册上。那血滴落处,竟浮现出一行血字:
“癸未年七月初七,胡某自刎于秘档阁,以魂祭玉。”
李昭瞳孔骤缩:“这是……你的死期?”
胡太卜苦笑:“我已拖了三年。原本该在三年前死,可我用弟弟的命,换来了三年阳寿。”
“你也有弟弟?”李昭震惊。
“每个太卜,都曾是双生子之一。”胡太卜缓缓坐下,“我们被选中,不是因天赋,而是因‘可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