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毛巾也是红色的,印着小小的喜字。
他仔细地、轻柔地帮她把双脚擦干,连脚趾缝都没放过,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擦干后,他看着她白里透红、微微泛着水光的脚,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迅速将毛巾放到一边,好像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然后他又起身,走到墙边那个他带回来的军用行李包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军绿色的铝制饭盒。
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几块炸得金黄、上面还沾着晶莹白糖粒的油炸糕,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乎气。
“晚上光顾着敬酒,你没吃多少东西。”
他把饭盒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明显关切,“这是……这是炊事班的老班长特意留的,你垫垫肚子。”
他知道这年头油炸糕是顶好的零嘴,金贵着呢。
林晚星看着那油亮亮、甜滋滋的油炸糕,肚子里确实唱起了空城计。
她拈起一块,小口咬了一下,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味恰到好处。
她弯起眼睛,真心实意地夸赞:“好吃。很甜。谢谢你,建锋。”
这声谢谢,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暖意。
看着她吃得香甜,嘴角甚至沾上了一点糖粒,顾建锋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仿佛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高兴,刚才那点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你喜欢就好,以后……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弄。”
做完这一切,打了洗脚水,按了脚,又送了吃的,顾建锋站在屋子中央,双手下意识地搓了搓,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像个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哨兵。
他把散落在炕上的花生、红枣、桂圆重新归拢好,堆在角落;又走到窗边,把那双层的老式木框窗户检查了一遍,将红色的窗帘拉了又拉,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最后还走到门边,伸手用力晃了晃那已经插好的门闩,确认是否牢固……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极力掩饰的紧张和焦虑。
他不敢看林晚星,也不敢停下来。
林晚星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块油炸糕,用他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和嘴角。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像个陀螺一样在小小的屋子里转来转去,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了然。
水也泡了,脚也按了,吃的也送了,这……接下来,按常理,是不是就该办那件正事了?
她清了清嗓子,心跳其实也有些快,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颤音和柔软。
“建锋,时候……时候不早了,你……你也忙活了一天了,歇着吧?”
这话问出口,她的脸颊也微微发烫起来。
顾建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烛光下,他的脸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红,眼神闪烁不定,几乎不敢与她对视。
他一步一顿地走到炕边,却没有像林晚星预想的那样上炕,而是……
他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下那个平时用来踩脚、或者坐着干活的小马扎上!
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低矮的小马扎上,显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