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锅里,金黄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出带着米香的热气。旁边的篦子上,热着几个白面馒头。
这年头白面金贵,显然是顾建锋特意准备的。
另一个小锅里,正煎着鸡蛋,“滋啦”作响,焦香混合着油香,霸道地弥漫开来。
他背对着门口,正用锅铲小心地翻动鸡蛋,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项军事任务。
晨光从简陋的窗棂斜射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脖颈滑下,没入衣领。
林晚星站在灶房门口,静静看了几秒。
“醒了?”顾建锋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看到是她,古铜色的脸上立刻漾开一个笑容,格外真诚,“怎么不多睡会儿?饭马上就好。”
“睡不着了。”林晚星走进来,很自然地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水洗手,“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就行。”顾建锋连忙摆手,手忙脚乱地把煎好的鸡蛋铲到盘子里,又转身去揭蒸馒头的锅盖,热气“呼”地扑了他一脸,“我很快就好。你去院里坐着,这里烟大。”
刚发生了昨天的事儿,以顾母和顾秀秀昨日的做派,这早饭,怕是不会吃得太平。
果然,当顾建锋把满满一托盘早饭,金黄的小米粥、松软的白面馒头、焦香的煎鸡蛋,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端到院里矮桌上时,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母第一个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特别是那几个白面馒头和煎鸡蛋,嘴角狠狠向下撇着,像是有人用刀在她心口剜肉。
“哟,这是不过了?”顾母、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昨天吃了那么多,今天一大早的,又是白面又是鸡蛋,油不要钱呐?建锋,你津贴是多得没处花了?这么糟践!”
顾秀秀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有点肿,显然是昨天哭的。
她看到林晚星,恨恨地瞪了一眼,又看到桌上的鸡蛋,喉头动了动,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坐下,而是扭着脸站在顾母身后。
顾建锋摆好碗筷,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沉稳:“妈,晚星刚进门,身体弱,得吃点好的补补。昨天……也折腾得够呛。以后家里的早饭我来做。”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林晚星需要照顾,又把做饭的差事揽了过去,还给了顾母一个台阶下。
顾母一噎,胸口更堵了。
她当然听得出顾建锋话里对林晚星的维护。
不会用灶火?昨天早上做那一大桌好菜的时候,她可利索得很!
“不会就学!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顾母憋着气,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个白面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咱家可养不起娇小姐。”
林晚星垂着眼,小口喝粥,仿佛没听见。
心里却在冷笑。娇小姐?
等会儿去了镇上,还有更娇的让你们看。
顾建锋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安静喝粥的林晚星,又忍住了。
他把煎得最好的那个鸡蛋夹到林晚星碗里:“多吃点,蛋有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