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开春了,县里大集应该有不少新鲜山货下来。咱们去看看,买点需要的,也当散散心。”顾建锋语气平常,但眼神里带着期待,“叫上晓兰一起吧,她估计也闷坏了。周医生要是方便,也可以问问。”
林晚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想借着机会,让两对人多相处相处,也让她和赵晓兰松快松快。她心里一暖,点点头:“行啊,我去问问晓兰。周医生那边看晓兰能不能说动吧。”
事情很顺利。赵晓兰一听能去县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周知远那边,赵晓兰扭扭捏捏地去问,本以为会碰个软钉子,没想到周知远只是略一沉吟,便点了头:“正好要去县医药公司取一批新到的药品,可以同行。”
于是,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四人便搭上了场里去县城拉材料的顺风车。开车的还是王师傅,看见他们,乐呵呵地招呼:“哟,顾副团长携家眷出游啊!还有周医生和晓兰姑娘,好事好事!坐稳喽!”
卡车在逐渐松软、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路边的树林已隐隐透出绿意,空气里是冰雪消融后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赵晓兰挨着林晚星坐在后排,兴奋地指着窗外掠过的景物叽叽喳喳。周知远坐在副驾,偶尔和王师傅低声交谈几句。顾建锋则坐在林晚星另一侧,手臂虚环在她身后,以防她颠簸撞到。
林晚星靠着车窗,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带着凉意却已不刺骨的春风,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渐渐苏醒的山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县城比林场热闹得多。虽然建筑依旧低矮,但街道上行人明显多了,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叫卖声、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生气。
他们先去了一趟县医药公司,周知远去办正事,约定中午在国营饭店门口汇合。剩下的三人便直奔县城东头最大的露天集市。
开春第一茬山货上市,集市上果然人头攒动。两排长长的摊子挤挤挨挨,地上铺着麻袋片或旧塑料布,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山野珍馐:还带着泥土的鲜嫩蕨菜、刺嫩芽、小根蒜、刚刚冒头的蒲公英、晒干的各类蘑菇、榛子、松子,还有这个季节罕见的、从更南边运来的少量新鲜蔬菜。
“林姐姐,你看这刺嫩芽,多水灵!听说焯水拌着吃,可鲜了!”赵晓兰蹲在一个摊子前,眼睛发亮。
林晚星看了看,成色确实不错,但价格也高得惊人。她没急着买,拉着赵晓兰继续往里逛,一边看一边低声跟她讲解:“买山货要看时令,更要看品相和出处。刺嫩芽现在刚下来,价高,过半个月大量上市就便宜了。倒是这些干蘑菇,去年秋天的收成,现在买划算,只要不受潮,能放很久。你看这榛蘑,伞盖完整,颜色正,闻着有菌香,就是好的”
顾建锋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如数家珍地辨别货物,跟摊主娴熟地讨价还价,那精明干练的模样,与在家时的温婉截然不同,却同样耀眼。他眼里带着笑意,在她需要拿主意或者拎重物时,才上前一步。
林晚星的目标很明确。她先以不错的价格买了几斤品相上乘的干榛蘑和猴头菇,又买了些实惠的干豆角和茄子干。看到有卖山核桃和松子的,她也各称了一些,山核桃可以榨油,松子可以当零嘴。
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老汉蹲在那里,面前摆着几个麻袋。林晚星走过去,眼睛一亮。麻袋里装的是晾晒得半干的金莲花和黄芩片!金莲花清热解毒,黄芩更是常用药材,品相虽然一般,但胜在是野生,药效好,价格也比药铺便宜得多。
“大爷,这金莲花和黄芩怎么卖?”林晚星蹲下,抓起一把仔细看了看。
老汉报了个价。林晚星摇摇头:“大爷,您这晒得火候还差点,有的都捂了,颜色发暗。药铺收这样的,要压价的。”她指着几处瑕疵,说得头头是道。
老汉显然没想到这年轻姑娘这么懂行,挠了挠头,降了些价。林晚星又磨了磨,最终以很划算的价格把几袋全要了。顾建锋默默上前,付钱,把沉甸甸的麻袋扛上肩。
“买这么多药材干嘛?咱们也吃不完。”赵晓兰小声问。
“吃不完可以处理好了卖给收购点,或者跟药铺换别的。”林晚星解释道,“冯工不是说场里以后可能搞小加工吗?咱们先攒点经验,认识些门路。而且,”她笑了笑,“自己家里备点常用药材,有个头疼脑热也方便。”
赵晓兰恍然大悟,更是佩服。
逛到快中午,几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林晚星还给顾建锋买了双结实的胶底帆布鞋,给赵晓兰买了条嫩黄色的纱巾,甚至给周知远也带了包上好的烟叶。顾建锋则坚持给林晚星买了块淡紫色的确良布料,让她做件春天穿的新衣裳。
“我不用,有衣服穿。”林晚星推辞。
“买。”顾建锋言简意赅,付钱的动作不容拒绝。他记得她似乎喜欢淡雅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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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国营饭店汇合。周知远已经点好了菜:一盘锅包肉,一盘地三鲜,一大碗酸菜白肉血肠汆锅子,还有一盆高粱米饭。菜量实在,香气扑鼻。
四人围坐一桌,赵晓兰迫不及待地展示她新买的纱巾,又拿出给周知远挑的一支不错的钢笔:“周医生,我看你那支笔尖有点秃了,这个给你写字用。”
周知远接过钢笔,看了看,点点头:“谢谢,破费了。”语气依旧平淡,却细心地将钢笔插进自己中山装的上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