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村长领着两个穿着笔挺中山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敲响了顾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
顾母正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地收拾被刘桂芳撒了一地的鸡食,听到敲门声,没好气地嚷道:“谁啊?门没关!”
村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那两位面色肃穆的干部。村长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看了看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和剑拔弩张的顾母与刘桂芳,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顾老栓,王氏,在家吗?公社的李干事和县里来的王同志,有事要问问你们家建斌。”
顾老栓从堂屋门槛边站起来,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顾母也愣住了,停止了咒骂。在屋里躲清静的顾建斌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莫名一慌,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刘桂芳抱着孩子,冷眼站在一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两位干部的目光在顾家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面色憔悴、眼神躲闪的顾建斌身上。那位姓王的县里同志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你就是顾建斌同志?”
“是……是我。”顾建斌手心开始冒汗。
“我们是县民政局和武装部联合调查组的。”王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接到群众反映,以及上级转来的线索,需要向你核实一些关于你本人牺牲后又复生,以及之后去向和身份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顾建斌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开始发软。群众反映?上级线索?核实身份?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顾母和顾老栓也懵了,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顾母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声音发颤:“干部同志,我儿子……我儿子他是受了伤,部队让他回来的,他有啥问题?”
顾建斌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千方百计要隐瞒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他们竟然是书中的贵人
进了六月,林场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但清晨和傍晚,山风一吹,仍带着林子深处渗出来的凉气,很是舒爽。
林晚星起得比往常更早了些。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她就轻手轻脚地起身,顾建锋还在沉睡,呼吸均匀。她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披上外衣,趿拉着鞋走到外间。
灶台上,昨晚发好的玉米面已经膨胀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酸香。她舀了瓢清水,就着院子里石槽里的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点火,烧水,蒸窝头。金黄色的玉米面团在她灵巧的手指间被捏成一个个规整的圆锥形,底部用手指钻出个洞,这样熟得快,也透气。锅里水开,白蒙蒙的蒸汽升腾起来,带着玉米特有的粮食香气。她把窝头一个个码进铺了湿笼布的蒸屉,盖上锅盖。
趁着蒸窝头的功夫,她又从坛子里捞出几根脆生生的酱黄瓜,切成细丝,淋上几滴香油拌了拌。这就是简单的早饭了。
顾建锋醒来时,早饭已经摆在了炕桌上。黄澄澄的窝头冒着热气,酱黄瓜丝清爽开胃,还有两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
“怎么起这么早?”顾建锋洗漱完坐下,拿起一个窝头,手感暄软温热。
“睡不着,想着今天要去药圃看看那批新移栽的刺五加长得怎么样了。”林晚星给他夹了一筷子黄瓜丝,“你快吃,吃完好去上班。”
顾建锋咬了口窝头,玉米面天然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嚼劲十足,配着脆爽微咸的酱黄瓜,很是落胃。“你也别太累,药圃有张嫂她们看着,冯工也常去。”
“我知道。就是心里惦记着。”林晚星小口喝着粥,“我总觉得,咱们现在就是简单的切片、晾晒、蜜炙,虽然稳定,但附加值太低。冯工说,县药材公司收回去,也是转手卖给更大的制药厂做原料。咱们能不能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做点更精细、更方便使用的东西?”
顾建锋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有想法了?”
林晚星眼睛微微发亮,点点头:“嗯。我观察了很久,也翻了冯工给的一些资料。咱们林场刺五加品质特别好,五味子也不错。我在想,能不能借鉴南方做茶叶的思路,把刺五加的嫩叶,经过挑选、清洗、杀青、揉捻、烘干,制成类似茶叶的‘刺五加茶’?可以单独泡,也可以配上一点烘干的五味子或者黄芪片,做成有保健作用的茶包。这样携带方便,冲泡简单,无论是咱们林场自己人喝,还是作为特产送人,甚至如果做得好,说不定能成为咱们林场一个特色产品。”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些:“刺五加本身有益气健脾、补肾安神的功效,五味子能敛肺滋肾,生津安神,黄芪补气固表。搭配起来,很适合咱们林场这些常年劳作、需要提神补气的人。而且工序虽然比单纯切片晾晒复杂,但用的都是咱们现有的条件和能买到的简单工具,不需要太大投入。”
顾建锋认真地听着,他能感觉到林晚星话语里那种跃跃欲试的劲头和清晰的规划。她想要创造新的价值。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他问得直接。
林晚星笑了:“暂时不用。我得先小规模试验一下,看看工艺能不能走通,味道怎么样。需要的话,我肯定找你。对了,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谁会炒茶?或者有类似炒制经验的?”
顾建锋想了想:“后勤处老徐,他家是南方的,好像听他提过小时候家里制过茶。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太好了!”林晚星高兴地说,“有个懂行的人指点一下关键火候,能少走很多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