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晚星把小组的核心骨干叫到自己家开会。
小小的堂屋里,挤了七八个人。炕上坐着,凳子上坐着,还有站着的。桌上摆着一壶粗茶,几个搪瓷缸子。
林晚星开门见山:“仓库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场里让等,但咱们不能干等。我的想法是,生产不能停,场地问题,咱们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孙大娘愣了,“怎么解决?咱们又变不出仓库来。”
“没有大仓库,咱们就化整为零。”林晚星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是她这两天画的草图,“咱们小组二十个人,分散在七八个家属院。每家都有院子,有厢房,有仓房。我的想法是,把生产流程拆开,原料分拣和初加工,分散到各家去做;需要统一工具的工序,比如切药、烘干,轮流到有条件的家里集中做;最后包装和质检,在我家院子里完成。”
她指着草图解释:“这样虽然麻烦点,但好处是灵活,不受场地限制。而且各家在自己家干活,时间自由,还能顺便照顾家里。”
刘嫂第一个赞成:“这个法子好!我家院子大,仓房空着,能摆两个竹匾!”
“我家也行!我男人上夜班,白天家里就我一人,安静!”
“就是来回运东西麻烦点……”
“麻烦怕什么?总比干等着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又活跃起来。
林晚星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原料。场里之前批给咱们的原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要想继续干,得有新原料。”
赵晓兰皱眉:“现在上山采,天冷了,不好采。而且量也跟不上。”
“所以,咱们得换个思路。”林晚星看着大家,“不光自己采,还可以收购。”
“收购?”众人都愣了。
这个年代,私人买卖是受限制的。尤其是药材,属于国家统购统销物资。
林晚星当然知道这一点。她解释道:“不是私人买卖。我的想法是,咱们以小组的名义,跟场里打报告,申请允许咱们向林场职工和家属收购他们业余时间采集的山货。价格参照国家收购价,但可以稍微高一点,比如一斤多给两分钱。收购来的东西,统一加工,做成产品,收益归集体,按劳分配。”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有几个好处:第一,解决了原料问题;第二,给职工家属增加了一点额外收入;第三,咱们小组能持续运转。最重要的是——这符合‘发展集体经济、改善职工生活’的大方向,场里没理由反对。”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这个办法好!我家那口子休息时经常上山,采了蘑菇、木耳什么的,都是自己吃,要是能卖钱,他肯定乐意!”
“对对,我娘家兄弟也在林场,他们那一片刺五加多,以前都是烂在山里……”
“就是不知道场里能不能批……”
林晚星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才说:“批不批,试了才知道。明天我就去写报告。在这之前,大家先把家里的地方收拾出来,准备好工具。原料的事,我来想办法。”
会议开完,天已经擦黑。
送走众人,林晚星站在院子里,看着堆满墙角的箱子,长长吐了口气。
累,是真累。
但心里那股劲,却越来越足。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顾建锋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回来了?”林晚星迎上去,“这是什么?”
顾建锋把麻袋和布包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纸,糨糊,棉布,还有标签纸和墨水。”
林晚星愣住:“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
“没多少。”顾建锋轻描淡写,“正好遇到县供销社处理库存,便宜。”
他边说边打开麻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浅褐色的防潮纸,看着比之前周姑妈给的还好。布包里是成卷的粗棉布,还有几大罐糨糊。
林晚星蹲下身,摸着那些纸和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涨。
她抬起头,看着顾建锋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声音很轻:“谢谢。”
顾建锋低头看她,眼神柔和:“跟我还客气?”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外面冷,进屋。”
两人进了屋,顾建锋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林晚星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才说:“陈福生的事,有眉目了。”
林晚星精神一振:“怎么说?”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他在原单位的情况。”顾建锋在炕沿坐下,“他之前在曙光林场,也是管物资。那边有人反映,他经常把计划内的紧俏物资,比如柴油、铁丝、帆布之类的,少量多次地挪出来,要么私下卖给人情,要么换东西。但因为量不大,又做得隐蔽,一直没被抓住把柄。”
林晚星皱眉:“这种小动作,很难查实吧?”
“以前难,现在不一定。”顾建锋放下茶缸,“他刚调来咱们林场,手还没那么熟。而且……他急着立威,又贪小便宜,很容易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你们小组之前领不到防潮纸,是因为他把那批纸批给谁了,你知道吗?”
林晚星摇头。
“批给了场部旁边新开的那家小卖部。”顾建锋说,“小卖部的负责人,是他表弟。那批防潮纸,被他表弟用来包装红糖、白糖这些容易受潮的东西,然后加价卖。”
林晚星眼睛一亮:“有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