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控制中心外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污染生物踪迹。返回时,经过一间挂着“值班室”标牌的小门。
门虚掩着。
君澈推门进去。
十平米的狭小空间,一张行军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满黑白照片——都是同一个小男孩。从襁褓到学龄,从笑到哭,从牙牙学语到系上红领巾。
照片最下面,一行钢笔字:
“远山,爸爸想你。”
君澈站在照片墙前,很久没说话。
安溪走到他身后。
“想弟弟?”安溪问。
“嗯。”
“他叫什么?”
“君泽。”君澈声音很低,“泽被苍生的泽。”
安溪握住他的手。
“他会为你骄傲。”
君澈摇头:“他死的时候才七岁。我背着他跑了三公里,跑到卫生院门口时,他已经没呼吸了。医生说是失血过多。如果我跑再快一点——”
“你背着他跑了三公里。”安溪说,“七岁的孩子,三十六斤。你当时多大?”
“十五。”
“十五岁,背着三十六斤的弟弟跑三公里。”安溪握紧他的手,“你是英雄,君澈。”
君澈转头看他。
灯光昏暗,但安溪能看见他眼眶泛红。
“我不是英雄。”君澈说,“我只是个没保护好弟弟的哥哥。”
“那就保护好下一个需要保护的人。”安溪说,“比如我。”
君澈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安溪。
这个吻没有情欲的急切,只有漫长的、压抑了十五年的悲伤。君澈的舌尖带着极寒的咸涩——不知是风雪还是别的什么。安溪回应,手指穿过他的短发,轻轻摩挲。
吻结束时,君澈额头抵着安溪。
“你是第一个说我英雄的人。”君澈声音沙哑。
“不是第一个。”安溪说,“是你自己不肯听。”
君澈笑了。笑容很短,但真实。
值班室的书桌抽屉半开着。
安溪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工作日志,封皮写着“陈远山——值班记录”。他翻开。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65年3月16日。
字迹潦草:
“今天又梦见儿子了。他已经三十五岁,头发白了一半,穿着旧货店的工作服。他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我说怕他担心。他说爸,我已经六十二岁了,早过了让您操心的年纪。
原来我梦见的不是现在,是未来。
如果未来真的有人来,如果那个人能遇见我儿子,请告诉他:爸爸很骄傲。爸爸每天数着日历等退休,想回去陪他过春节。爸爸买了新毛衣,藏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爸爸没机会亲口说了。
谢谢你替我转达。”
安溪合上日志。
他把日志放回抽屉,关好。
“等回去,”他对君澈说,“陪我去一趟旧货店。”
“见博士?”
“见陈远山的儿子。”安溪说,“替他爸说句话。”
君澈握紧他的手。